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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尸肉照见新闻职业精神的衰退

从某种意义上说,新闻无专业,但是新闻职业必须有精神,而这也许正是新闻这个职业可以在未来的信息时代存在的唯一理由

僵尸肉”本来是一个食品安全事件,但随着剧情的连续反转和两位当事记者之间的互撕,已经越来越脱离了事态本来的走向,而演变成了一场新闻专业性话题的讨论。

事件的两位当事人都是职业记者,这就难以让人把此事当成一次普通的网络传言失真的闹剧来对待。当剧情第一次反转时,确实令人震惊,原来人们义愤填膺地讨论了将近半个月的“僵尸肉”根本不存在,基本等同于网络谣言,这样的结果任谁也难以接受。但随后两位记者的第二回合交锋,又让事件多次反转。第一个报出“僵尸肉”的新华社记者站出来为自己证明,力证“僵尸肉”确实存在,而质疑者《北京科技报》资深记者再次反击,“报道没有证据不能靠脑补”。

两位记者一来一往,争论得热闹,乍看上去似乎都有道理,但细思之下却都不像是专业记者所为。首先,什么是“僵尸肉”?两人在这个问题上争得很厉害,但可笑的是,本来“僵尸肉”就不是一个科学概念,而只是一个新闻噱头,跟各种看似热闹好玩实则没有任何意义的网络流行语差不多,在这个问题上能争出什么来呢?国家食药监总局为此还专门通报说,“在今年查获的走私冷冻肉品中,有的查获时生产日期已达四五年之久,并已全部销毁”,这是在说“僵尸肉”,还是在说过期肉?一个根本没有的概念让官方怎么回应?

其次,关于两条相对的新闻是如何产生的。当新华社记者回应质疑时,相信大多数人都有一个期待,那就是拿出“僵尸肉”的照片,拿出海关查获的单据,告诉人们“僵尸肉”何时从何地走私来的,在哪个海关被查获的,具体由哪个执法者查获的。但结果让人失望,报道者的回应除了纠缠于“僵尸肉”的概念外,就是一些道听途说。比如,某“80后”缉私人员说查获的冷冻肉比他的年龄还大,甚至还有1967年的肉云云。而质疑者的采访同样不是很靠谱,几个电话打到广西海关,回复说没有,就证明“僵尸肉”不存在了,这样的采访难以服众。

记得当年“周老虎”事件炒得热闹的时候,一位学者抱怨说,“一帮记者天天来采访我,缠着我问陕西有没有华南虎?我怎么知道有没有?有没有你们这些记者去当地采访不就知道了吗?”这位学者的话点到了新闻职业的关键点,新闻不是主观臆想出来的,而是实证的结果,需要经过艰苦的实地调查,需要拿到第一手的证据与资料,靠与人吃吃喝喝,坐在家里打电话,以及各种想当然做出来的新闻不但不堪一击,更重要的是已经背离了新闻职业的操守与精神。

几年前,一位教授被舆论搞得灰头土脸,甚是狼狈。他事后总结经验说,“以后再也不敢和新闻记者随便吃饭聊天了,饭桌上一句玩笑就被记者发到了媒体上,其实那根本不是我想说的”。的确,你以什么态度对别人,别人也就会以什么态度对你。那句“查获的冷冻肉比我的年龄还大”的话究意是在什么语境下说出来的?如果你与人家在酒桌上觥筹交错,笑语欢歌,人家跟你开个玩笑,逗个闷子也是正常的,你回头再去找人家证实,人家当然不会承认了。同样的,你打个电话去问人家“僵尸肉”,人家都不敢确定什么是“僵尸肉”,你让人家怎么说有还是没有呢?

在不久前中宣部组织的新闻记者“走基层、转作风、改文风”的活动中,很多新闻记者都用一句话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新闻记者永远在路上”。的确,记者本来就不是一个坐办公室的职业,而更像是个体力活儿,要能跑、能追,还要能思考。可是随着通讯手段的发达,很多记者把自己当成了职业白领,整天坐在办公室打电话、发邮件,坐在电脑前玩概念,攒新词,一篇稿子看上去花枝招展,眼神乱飞,但实际上经不起推敲,甚至可能连“五个W”都不全。

面对自媒体的汹涌来袭,一方面对新闻从业者的要求越来越高,适应网络,吸引眼球的能力必须增强;另一方面有些时候新闻职业的底线却在不断地后退,不但语言文字能力不再是新闻基本功,甚至连真实性也不再是新闻人的基本操守。对某些新闻人来讲,这似乎是一个信息需求向左,职业精神向右的时代,再说职业精神和操守已经是一件很老土的事情了。但是,当网络与技术带给人们一个真假难辨的信息世界的时候,当传统媒体的消失已经从预言逐渐变为现实的时候,除了职业精神和操守,新闻人又何以自处?如果连这一点我们也不能坚持,那么我们真的可以混迹于众多普通网友之中,变成一个哗众取宠的新闻曝料者了。

从某种程度上讲,“僵尸肉”事件照见的可能正是新闻职业精神的衰退。我们可以承认,从某种意义上说,新闻无专业,但是新闻职业必须有精神,而这也许正是新闻这个职业可以在未来的信息时代存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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