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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核协议签署后的朝鲜半岛局势

王俊生 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

伊朗7月14日发表与美中等六国围绕核问题达成的最终协议,7月20日联合国安理会一致通过该协议。这标志着围绕伊朗核问题展开的长达数十年的谈判终于开花结果。随后,7月19日,朝核六方会谈韩方团长黄浚局飞赴中国访问。美国国务院六方会谈特使悉尼·塞勒27日相继访问韩国、中国、日本。在这一系列访问中,刚刚签署的伊朗核协议对朝鲜核问题及对朝鲜半岛局势的影响是主要讨论的议题。在这期间,朝鲜驻华大使池在龙7月28日在使馆罕见召开记者会,表示朝鲜对于伊朗模式的核协议毫无兴趣。

考虑到9月3日中国即将举行的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式,韩国总统朴槿惠极有可能出现在北京,朝鲜高层领导也料定不会缺席,金正恩亲自来的可能性也在增大,届时朝韩领导人是否会“不期而遇”。9月习近平主席即将访美与奥巴马总统会晤,朝鲜半岛问题应该是习奥会谈论的重点议题。为了习奥会的讨论和共识有利于本国,朝鲜与韩国近期也必然有加强与中美沟通的动力。由此可见,伊朗核协议签署到习奥会举行前的朝鲜半岛局势将十分微妙,这个阶段也是半岛局势转圜的机遇所在。

问题的核心在于美国是否正在改变对朝“战略忍耐”政策?朝鲜是否仍坚持不参加任何有关弃核的谈判?金正恩是否在改变对华政策、进而是否会出现在9月3日北京的阅兵式上?中国应该坚持什么样的政策?

2012年与朝鲜达成《2.29协议》,美国旨在实现朝鲜最终弃核并为此开始谈判前首先迫使朝鲜暂停核武开发和导弹发射。结果一个月后,朝鲜发射远程火箭,令金正恩上台后朝美两国的基本信任荡然无存。随后奥巴马对朝开始推出“战略忍耐”(strategic patience)政策,实则是观望政策。尽管随后奥巴马政府并非对朝鲜完全无视,私下也多次尝试接触,但总体上不再与朝鲜讨论任何实质性问题,对此也基本放弃了希望,用美国的话说接触是为了了解情况,防止危机爆发。

伊朗核协议签署后,中美不少学者基于下述原因仍认为奥巴马政府会继续执行对朝战略忍耐政策。其一,奥巴马政府解决了与古巴建交问题,伊朗核协议也得以签署,外交遗产已足够大,不需要再利用朝核问题解决作为外交遗产;其二,朝鲜核问题与伊朗核问题区别很大,朝鲜本身也不具备伊朗的地缘政治重要性;其三,奥巴马政府的任期还有17个月,朝核问题极为复杂,解决所需的谈判时间也不够。但从近期塞勒访华以及其相关言论来看,奥巴马政府确实希望利用伊朗核协议签署的有利氛围实现在朝核问题解决上的突破。

相对于美国积极态度,朝鲜驻华大使池在龙7月28日的表态着实给美国泼了一盘冷水。但笔者认为,不能简单的就此认为朝鲜完全关闭了谈判大门。如果朝鲜真不想谈判,直接置之不理不就完了,干嘛此地无银三百两,专门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说明呢?从金正恩上台来的半岛局势来看,和任何国家一样,朝鲜新领导人的外交政策也是一个不断学习的过程。2012年两次发射导弹、2013年初进行核试验,接着半岛战争危机一触即发,2013年4月后开始逐渐缓和,进入2014年开始外交攻势,这充分表明朝鲜新领导人并非固守僵化。

目前朝鲜的国家战略是核与经济并进路线。朝鲜原希望通过持续不懈的外交努力迫使国际社会承认其是核武国家,然后其再把资源更多转向经济建设上。结果,其拥核立场遭到国际社会、特别是中美韩俄日的坚决反对,朝鲜反而更加孤立,不安全感有增无减,朝鲜于是更加坚守导弹发射与核武发展。最终,经济发展虽小步起色,但难以根本性突破。也就是说,并进路线失败了。失败的根本原因在于坚持拥核以及外交上撇开中美两国。善于学习的朝鲜领导人不会没注意到这一点。那么,通过谈判并且试图改善与中美两国的关系就顺其自然了。

因此在中朝关系跌入冰点的背景下,7月25日,金正恩高调向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和老兵致敬,27日向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送花圈,不仅反应出朝鲜领导人尊重历史的客观态度,而且也是试图改善对华关系的努力。但据此判断金正恩本人是否会出现在9月3日北京的阅兵式上还为时尚早,根本障碍在于金正恩接下来如何就弃核问题表态。

事实上,为获得国际社会承认其拥核国地位,近几年朝鲜高层采取的是在不讨论弃核的前提下与各国打交道。金正恩最后时刻爽约5月初的访俄很可能由于其坚持不就弃核表态而遭到了俄罗斯的拒绝。可以预料,金正恩下一步会就此考验中国,也就是说势必希望在不做弃核表态的前提下能实现访华,这显然是中国无法接受的。而且从中国现实安全利益、国际责任、以及国家信誉来看,中国也绝不应该为了实现金正恩访华而放弃朝鲜半岛无核化的原则。

其实,打破僵局的钥匙仍在于朝鲜。如果金正恩能做出“半岛无核化是金日成的遗训”的表态,并有六方会谈复谈的诚意,那么金正恩实现访华,继而实现和朴槿惠总统的不期而遇。同时,如果日本首相安倍和奥巴马的高级代表也出现在北京,运气好的话,金正恩再和两国领导人实现握手外交,那么朝鲜半岛局势势必进入一个良性循环的局面。顺着这个逻辑发展下去,奥巴马政府任期结束前实现突破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反之,如果朝鲜仍然在弃核上不做出任何表态,无疑围绕朝鲜半岛的僵局将继续下去,各方都将是这一问题的输家。而其中最大的输家无疑是朝鲜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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