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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的强盛来自万年古文明的自信

改革开放30余年来,湖南上下不言“群体精神”不辩论,故有“湖南精神”的倡议和讨论。市场大兴20余年以来,湖南上下不谈文学不重学术,故有《湖南九章》的遴选。

文章道弊百余年矣。古人说:偃武而修文,盛世崇文章。今天下太平六十余年,不见文化繁荣,不见群英荟萃,实为可叹!

当下,国人重商轻文。然文章不是太平盛世的点缀,亦不是文人的雕虫小技、雅士的孤芳自赏。文章,乃天下万事万物之理的呈现,千古不朽之盛事,经天纬地之大业。

当今经济繁荣,物质渐丰,但精神惶惶然不知所终;承平之世,莺歌燕舞,但风雅不兴,反趋边缘,萎顿凋零,实与我大国形象不匹配。禽兽尚知以羽毛自饰,若国人沦为赤裸裸的金钱奴隶,则与禽兽无异!

幸而国人幡然醒悟,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今日物质丰裕体格强壮了,尚知需要华美衣裳的妆饰;体格健壮四肢发达了,更需大脑的聪明精神的强大。否则,撮尔小国竟敢欺凌我泱泱大国,是可忍孰不可忍!

故尔,在经济体制改革之后,社会体制改革之后,吾国提出了“文化体制改革”,召唤“文化的大繁荣”!

世人谓我湖南人:会读书、会喂猪、会打仗、会从政。千年前,湖南人崛起于蛮夷之地、阡陌之间,而在近代建立旷世伟业,读书实乃头等大事,湖南的崛起实乃文化的崛起!

又曰:天下文章出潇湘。实不虚言。我湖南伟丈夫,武能安邦,文能治国,全凭书生意气、挥斥方逑。所谓书生领军、领政,湖南人的崛起史,实乃一部发愤读书史!是霸蛮精神与诗书礼仪文化的结合史。

然而,因湖南人自谓“霸蛮”,湖南人的文明史、读书史,从岳麓书院创建以来,仅仅被人算做千年史,再远一点,则追溯到楚国屈原之楚辞离骚,其余时间湖南人则湮没无闻,说湖南是蛮荒之地。实乃千古误读!

今湖南有三大考古发现:永州道县玉蟾岩、怀化洪江高庙、常德澧县城头山。乃中国稻作文明、祭祀文化、城市文明发源地,其历史皆已超过五千年。加之湖南气候温润,山纵水横,地处北纬三十度,乃世界黄金地理带,故有学者周行易提出:五千年前,中华文明的中心在湖南。天下震惊!

又有学者阎朝科,探究“谁是高庙的主人”。经悉心考证,援经据典,乃发现7800余年的高庙,已发明中国最早文字,如“帝”、“君”、“昊”等字载于陶器上,且发现大量的八角星、八卦陶盘,乃是伏羲先天八卦(南乾卦、北坤卦),区别于文王后天八卦。此举推翻了所谓“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的谬论。

其进一步论证,所谓世界最早的苏美尔文明,其实来自更悠久的高庙文明,因苏美尔(杉木)人是黄种黑发、用太阴(月)历、善用灌溉等,而其楔形文字与古汉字同源。故推论出:古汉字影响了楔形文字,楔形文字又影响了埃及文字,两者共同催生了腓尼基字母,腓尼基字母演变出希腊字母,再演化为拉丁字母、英文。

如是,则湖南是世界文字起源地,更是世界文明最早的起源地之一。因文字是文明开化的第一重要发明。如此,说湖南是蛮荒之地诚为千古谎言,彼所谓黄河流域是华夏文明之惟一中心乃不攻自破,而中华文明“西来说”更是荒谬可笑!

所以,湖湘文明绝何止区区千年,湘楚文化又何止悠悠三千年,发生在湖湘大地的,乃是万年古文明史!湖南人的文化自信,不仅源自近代以来湘军崛起的辉煌历史,更是源自万年前肇启中华文明的伟力!

学者流波,著《皇皇中华》,其人欲澄清史事,还原中华,改写人类文明史:万年前,远古湖南人最早开启水稻农耕文明,然后传播四方:北则发展成黄河流域的华夏文明;东则达到日本、韩国,乃至美洲,所谓玛雅人是也;西则到达两河流域创造了苏美尔文明;南则跨越大洋到达澳洲,有毛利人为证,彼乃黄种黑发人。

其人得出结论:无论是中华还是世界上古民族文化,都是古糯民(稻作人民)全球扩散的结果。而今几大黄种人文明都已湮没无闻,惟有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硕果仅存,而湖南居华夏中部之要,得天地之灵秀,保存中华文明功莫大焉。

此三人,皆学术狂人,有湖南人之霸蛮气概,敢于树立观点,推翻俗见。世人多不以为然。然而,湖南纵不为世界文明起源中心,现已考古挖掘出14000余年之道县栽培稻,7800年之高庙祭祀场,6100年之城头山古城,则湖南作为世界最古老文明之一极,雄于地球,不遑让也!

遥想蚩尤大战炎黄,失败后其部落归于安化梅山;神农教人耕作,于茶陵云阳采茶,尝百草而死,最后葬于炎陵;舜帝明德,巡三湘大地,其妻娥皇女英寻夫至湘江,泪竹斑斑,何其凄美!为何这些故事历历发生于湖南?若古代湖南是蛮荒之地,民不堪其居,何况帝王乎!

《诗经》历经五百余年,风雅颂囊括数十国诗,再经孔子删诗三千余,始得诗歌三百篇。而楚国伟大诗人屈原,独立不迁,行吟泽畔,颜色憔悴;驰骋想象,漫游天地,以一人之力,创作出《离骚》这样的宏篇巨制,与《诗经》平分秋色。可见,湘楚文化是何等的闳阔包容。

今有学者杜钢建,曰:湖南人是日本人和韩国人的祖先之一。天下哗然,质疑不断。实则不然。楚国本有罗子国、卢子国,强秦灭楚后,岳麓山下一方士韩终率领其亡民渡海到朝鲜半岛,所以有后来的新罗、韩国之称谓。观韩国地图,汉江、长白山、汉城、汉阳、洞庭等地名皆承袭楚国,故有人说韩国是楚国的复制国。

韩国有端午祭、苞茅缩酒、龙船巫祭风俗,皆承自楚国。其认为端午节、汉字、中医等皆韩国人发明,固然狂妄无知,却是继承了中华文化。韩国人和日本人不太认同中原文化,却深切认同楚文化。与湖南人一样,韩国人还崇拜蚩尤,奉其为军神。蚩尤实为南蛮之祖先。可见,湘楚文化之影响巨大矣,波及东南亚各民族。

楚国虽为强秦所灭,但天下苦秦之暴戾,最先反抗暴秦的还是楚人,“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中华大一统,楚人一并融入汉族,楚文化也成为汉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湖南遂变而为蛮荒边缘之地,“此后悠悠秋复春,湖南历史遂无人”。

如是观之,五千年前,炎帝、蚩尤与黄帝逐鹿中原失败,中国历史发生了第一次转折,文明中心由南方转移到北方,黄帝成为文明正统;二千年前,秦汉称雄,楚人先败后胜,终于一统江山,而湖南历史地位再次变更,退而为蛮,为中国历史第二次转折。

此也为人事之代谢,兴衰之常情。

历史轮回,千年一纪。

赵宋一代,人文兴盛而尚武不足,国力孱弱而遭蛮族欺凌,边缘之地的湖南凸出为中国重心,直面时势危难的局面。976年,岳麓书院开始兴盛,湖南人始以“会读书”称誉,湖南被尊为“理学之邦”,成为当时中国的儒学重镇,甚而被人誉为“潇湘洙泗”。

在异族的不断逼迫下,湖南人的出场,不是赳赳武夫,也不是力挽狂澜的政治家,却是一代理学宗师周敦颐。面对西来佛学的挑战,本土信仰的丧失,周敦颐糅合儒释道三家,作《爱莲说》以明志,作《太极图说》以明理,“无极而太极”、“太极本无极”,实现了儒学的道学化、思辩化。

600年后,风雨飘摇,山河破碎,有千古书生“王夫之”生。满人猖狂,铁骑蹂躏,夫之以一书生之力,多次组织义军抗清,终归失败,后窜身瑶峒,绝迹人间,声影不出林莽;脚著木屐,头撑青伞,誓与满清不共戴天。

有人曰:崖山之后无中华,明亡之后无中国。先生于青灯下发愤著述,对中国文化进行沉痛反思,完成800余万字著作,终成中国最后一代大儒,为中华文明保留了火种,以期后来者!因有亡国之痛,且对士人坐而论道、流于空谈有切服之恨,故在学术上特强调“经世致用”。

如果说周敦颐启发了湖南人的哲学思辩,王船山则从纯粹思辩中跳出来,强调“气外无物”、“理气一体”、“天下惟器”、“道器相依”、“知行合一”,即理论思辩与现实生活的高度统一。此对湖湘士子影响巨大,开启了近代湖南人书生领军、书生领政的历史。

原本“百无一用是书生”,而湖南人自谓“霸蛮”,实现了“书生领军”的奇妙组合!

近世纷扰,在两千年未有之巨变中,湖南人从思辩的心性领域,突入到实践的政治革命领域,保卫家园而兴尚武,精神焕然一新,一改过去的书生风貌,变得血性、强悍、霸蛮。湖南人以经世济用之学开创的历史越来越辉煌。

曾国藩以一介书生组织湘军,与太平军殊死作战,屡战屡败,而又“屡败屡战”,打落牙齿和血吞,对战争之结局并无胜算,但“奋起以卫吾道”而已!

左宗棠“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南征洪杨,西讨新疆,以六十九岁高龄抬棺出征,体现了湖南人的赤诚血悍,成为“五百年来第一伟人”。

谭嗣同著《仁学》,学侠士。维新变法失败后,曰:“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撼醒了昏睡的国民。

黄兴“无我笃实”,于缔造民国有首功,每役必身先士卒,所谓“广东人革命、湖南人流血”,最后鞠躬尽瘁,作为民国的道德完人而名垂青史。

宋教仁效法西方政党,与黄兴创办华兴会,“驱除鞑虏,复兴中华”。在天下囔囔中,欲建立民主宪政,倡导责任内阁,终被刺饮弹而亡,成为中国为宪法流血第一人。

蔡锷鼓吹“军国民主义”,拔剑南天,反袁护国,以一隅而抗全国,“明知无望,所争者非胜利,乃四万万众之人格也”,以弱搏强,献出生命。

彭德怀本一武将,“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几百年来西方侵略者欲在东方海岸架几尊大炮,即图霸占中国,其时代一去不复返矣”,以湖南人之气概,敢于挑战世界第一强国!

毛泽东本一介师范书生,崇尚阳明心学,后信仰马列,歧道救国,变道图强。以农村包围城市,学习湘军之建军思想,倡言“枪杆子里出政权”。然手不握枪,以信仰统领军队,横扫天下,缔造共和国,是湖南人书生领军、领政的典范!

我谓湖南人霸蛮,是没有过度文明化,怀有赤子心;是蹈厉敢死,能够捍卫真理和正义。文化则赋予霸蛮以意义指向,以崇高境界,以理想光芒。故尔,霸蛮是质地,文化是衣裳,所谓文质彬彬是也。

岳麓书院大门有幅对联:“千百年楚材导源于此,近世纪湘学与日争光。”此谓湖南人崛起之根本所在。湖南人潜心于学问一千年,等待了一千年,终于在民族存亡最艰难的时刻,以血性强悍的精神,秉承经世致用之实学,毅然奋起卫道,创造辉煌事功,亦使湖湘文化厚积薄发大放光彩。

故近代湖南的崛起,乃是文化的崛起;当今湖南的强盛,将来自万年古文明之自信乎!

今湖南大学文学院倡议征集《湖南九章》,曰“湖湘灿烂,蔚为诗国;桃源锦绣,是为诗乡”。从古至今,凡湖南人所写佳作,或外省人写湖南风土人情者,皆可参选,然后从中遴选九篇,以抛砖引玉,以崇文弘道。

吾深以为赞。然则国人重商轻文,信仰丧失,颓废已久;新旧之变,古今之争,波澜所及,思想法度全乱,国人惶惶然不知所依。今欲扭转乾坤,重振中华文化,谈何容易!

是故遴选《湖南九章》者,必先唤起觉悟,开启文风,树立标准;渐以诗文抚煦人心,陶冶性情,美化境界;再次繁荣文苑,鼓励创新,文人辈出;再次发明心性,弘扬大道,出思想家;最后改善人心,纯朴风俗,天下大同!

百年前,中国面临亡国灭种的危难,湖南才子杨度曰:“若道中华国果亡,除是湖南人尽死”。意味只要有湖南人在,中华国不会亡。是以湖南人心忧天下,敢为人先,为民族之存亡,抛头颅洒热血,颇似远古的蚩尤,可以惊天地泣鬼神。

而今,中国人种族保存下来了,但西洋文化肆虐侵凌,商业文明横行霸道,商人逐利而忘义。中华不亡于外族侵凌,却亡于道德沦丧,亡于商业熙熙攮攮。亡文化比亡国更甚,是真正的“亡中华国”。悲夫!

然则时光转圜,兴衰有常,否极泰来,今以《湖南九章》为契机,吾与湖南同胞共勉:

湖南本有万年文明,今始得以发现而雄于地球;湖南人本霸蛮,兴书院而知礼仪、善思辩;湖南人本处南方一隅,国家危亡而心忧天下;及至近世,驱鞑虏,革旧命,建宪政,办实业,求大同,皆因湖南人胸中藏大道,心怀大理想,有天下美政之愿望,有千古不灭之文化梦想!

百余年前,湖南人郭嵩焘呐喊:“中国当三百年强盛,第一个百年学器物,第二个百年学制度,第三个百年改人心。”今第一个百年已过。建美政,改人心,兴文化,是时候矣!我中华巍巍,万古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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