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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码服务税"对"301":美法之间的贸易互殴

陶短房 旅加学者

美国总统、出生于1948年的特朗普(Donald Trump)和法国总统、出生于1977年的马克龙(Emmanuel Macron)年龄相差近30岁,在政治舞台上却都算“崭露头角的新星”,两人上任之初也曾以“最好的朋友”互称。但这种“塑料兄弟情”很快就因法美两国在许多战略利益上的龃龉甚至冲突而“变质”,两人、两国政府间的口角和“互殴”成了家常便饭。

最新一次“对殴”发生在贸易领域:北美东部时间7月10日晚,特朗普宣布对法国政府拟向美国数码巨头谷歌、亚马逊、Facebook、苹果等征收的“数码服务税”(Gafa)发起“301调查”;巴黎时间7月11日,法国国民议会如期表决并顺利通过了关于“征收数码服务税”的法案。

这是美国有史(自1974年美国贸易法第301条款首次启用)以来首次对法国适用“301”,充分表明了事态的严重性。

“数码服务税”原本是欧盟委员会2018年基于许多美国数码巨头通过在税率很低国家设立子公司的手段在欧盟范围内避税,令欧盟税收收入损失惨重的现实,向各成员国提议开征的一个税项,甫一提出,便遭到“凡事不肯吃亏”的特朗普及其幕僚强烈反对。

特朗普和美国首席贸易代表莱特希泽(Bob Lighthizer)采用了“釜底抽薪”的方法来应对:欧盟成员国众多,众口难调,一些成员国出于对安全等现实问题的顾虑,及对西欧“富国”不满,往往更亲美。美国游说这些国家利用欧盟表决机制的弱点,成功阻挠欧盟出台统一的“数码服务税”,欧盟委员会无奈之下,不得不将是否征收“数码服务税”的权限交给各成员国。

欧盟委员会的徘徊不前并不能抑制最积极推动“数码服务税”的西欧各国迈进脚步:法国财政部长勒梅尔(Bruno Le Maire)去年底就宣布,将推动国内立法,征收3%的“数码服务税”,且不论何时能在国民议会通过,这项税收都将从2019年1月1日征起;和美国关系更密切的英国“动口”其实更早一些,早在去年10月底,财政大臣哈蒙德(Philip Hammond)就宣布要征收2%的“数码服务税”,只是英国将开征时间定到2020年,且因为“脱欧”所导致的政治危机,立法程序恐要等到7月23日之后,待新内阁正式产生,才能提上议事日程。

除了英法,西班牙、奥地利、波兰、捷克……多个基本税率较低的欧盟国家都正在计划或考虑对美国征收“数码服务税”或类似税种,甚至非欧盟国家如新西兰等也考虑效尤,倘任由这种“雪崩效应”持续,对数码产业这一美国优势产业、对特朗普的选情,都将构成巨大且持续的压力,在这种情况下,美国自然要采取强硬行动猛踩刹车。

早在去年底,特朗普、莱特希泽等人就不断向这几国中推进最快、推进态度最坚决的法国施压,称“‘数码服务税’有违公平贸易原则”,是“歧视性的”;今年2月27日,美国财长姆努钦(Steven Mnuchin)访问法国,称“反对任何国家征收‘数码服务税’”;去年3月中旬,美国财政部负责国际税务问题官员哈特(Chip Harter)赴巴黎交涉,扬言“倘不停止推动‘数码服务税’立法程序,美国将向经合组织(OECD)发起申诉……但所有这些似乎都起到逆反效果——法国非但未就此刹车,反倒踩了几脚油门。

终于,忍无可忍的特朗普在法国国民议会诉诸表决的前一日用最快的速度(绕过国会直接通过行政命令)对法国发起了“301”,试图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按照“301”有关规定,莱特希泽有一年时间来判定“数码服务税”是否不合理,这实际上给法国留出了谈判的空间。

然而特朗普显然高估了自己在法国人眼中的诚信值,低估了法国人的逆反心理——或干脆说,他选择了最不合适的时机。

7月14日是法国国庆节,11日的表决是法国国民议会在假期前最后的重要使命之一,对好面子的法国人而言,这种美国式、或干脆说“特朗普式”的最后关头极限施压,可谓欺人太甚,这样做的结果,恐怕除了让国民议会里“数码服务税”的赞成票再多几张外,不会再有任何其它的效果。

法美两国此次针锋相对,其考虑并非仅限于数码领域(法国律师服务所的数据显示,“数码服务税”直接涉及的公司仅26家,2019年涉及税额4亿欧元,这些涉及公司中并非都是美国企业,其中甚至还有法国企业Criteo)。

自特朗普上台以来,美国不断扬言美欧之间在汽车贸易领域“不公平”,法国正是欧盟汽车大国之一(虽然法国品牌汽车在德意法英中,对美销售业绩恐怕是最差的),此外,美国不断指责欧盟国家对农产品提供补贴,构成“不公平贸易”,农产品补贴问题也成为美欧间历次贸易谈判遇阻的最关键症结,而在这一问题上态度最坚决的不是别家,正是法国。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和特朗普固然会不断尝试剃掉法国这个“刺头”,以儆效尤,而法国则会寸步不让——因为他们当然明白特朗普“得寸进尺”的秉性,“数码服务税”一旦让步,接下来对方势必会趁势拿农产品补贴等更重大的问题说事。

当然,谈还是要谈的:法国财长勒梅尔12日表示“法美间必须通过协商而非威胁来解决纠纷”,7月14日有消息称,勒梅尔和姆努钦将在法国巴黎郊区香堤伊举行的G7财长会议期间就“共同关心的问题”举行会谈,“数码服务税”显然将成为会谈的焦点之一。

不过恐怕不能指望这次会谈达成多少有重大意义的妥协:勒梅尔已吹风表示,“数码服务税”问题理应“诉诸OECD层面,并在各国共同协商基础上拿出一个有关数码服务税标准的国际解决方案”——很显然,美国把皮球“沉底传中”踢给法国,而法国则“大脚解围”,把皮球又高又飘地踢向了“全人类”。(责任编辑:毅鸥)

http://opinion.china.com.cn/opinion_19_21081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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