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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之乱,中国之治

刚刚过去的一周,发生了很多事情。

一场“仲裁”,由菲律宾单方面发起,历史三年半,由一个似是而非的国际仲裁机构落下“法锤”,否定了中国在南海领土主权和海洋权益几乎所有主张的法理依据,极端性超出国人预料。

一个决定,将韩国拉入美国的战区导弹防御系统,意味着美国在亚太军事同盟体系的实质内容进一步扩大,可以翻盾为矛,严重损害中国的战略安全利益。

一次选举,扩大了日本执政的自民党在国会中的优势,以安倍晋三政权为代表的修宪势力更加势不可挡,进一步固化了日本政治右倾和摆脱战后束缚的趋势。

一次暴力袭击,搅动了远在非洲的南苏丹的脆弱局势,夺去了又一名年轻的中国维和士兵的生命。

一场卡车屠杀,发生在法国度假胜地尼斯,造成近百平民死亡,再创欧洲心脏地带的稳定和信心。

一场未遂军事政变,发生在欧亚门户土耳其,幸存的埃尔多安政府将推行什么样的内外政策,土耳其会不会加速伊斯兰化,牵动业已十分混乱的欧亚变局。

这一周接连发生的事,集中表明世界更加混乱,已经步入一个政治频繁变动的时代。

冷战后的国际秩序几经变动,大体每五、六年一变。先是美国以打垮前苏联的胜者自居,自以为建立了单极化的“世界新秩序”;接着全球化、区域整合兴起,世界呈现政治、经济多极化势头;然后是“9·11”事件发生,美国战略转向,发动全球反恐战争,进而借反恐打击异己,导致西亚北非和南亚更加动荡,极端主义星火燎原;再就是受金融危机、全球产业链重组、中东局势动荡、难民潮、民粹主义兴起等因素影响,贸易自由化、区域一体化受挫倒退,全球安全形势吃紧,地缘政治冲突回潮。

美国综合实力的相对下降、全球影响力的收缩和以武力干预国际事务意愿的减退是导致世界越发混乱、深埋在欧亚结合部的文明冲突种子重新蔓长的重要原因。

美国试图修养生息重新振作,继续“领导世界一百年”,然而奥巴马的八年执政期不足以完成这项使命,即将在明年接任的新总统不可能立刻调转政策方向重新推行扩张性、强加性的对外战略,还是会优先处理国内事务。

与美国不断自我调整一同贯穿这几个阶段的是,几个发展中大国、新兴国家不断崛起或开始复兴­­­­——中国是抓住战略机遇期完成了质的飞跃、俄罗斯是以国内经济转型失败为代价实现了外交突围,但他们也在不同阶段面临不同程度和种类的内部问题,都遭遇不继续改革崛起或复兴事业有可能功亏一篑的瓶颈或困境,尚不能够单独或集体承担起领导世界的责任。

现在,冷战后的世界即将进入又一个阶段,一个战后秩序更加破碎、裂解的阶段,一个新秩序黎明到来前的黑暗年代。在这个阶段,从两次世界大战废墟上升起的“世界政府”美梦正式破灭,全球治理尚未起航便彰显“失灵”。在这个阶段,欧洲作为西方文明中心传统地位彻底终结、作为全球力量加速衰落,而这背后,是西方作为一个整体难以遏制的历史性衰落。

在这个阶段,人们在战后和谐、繁荣年景中很多习以为常的东西,包括国际关系理论层面的指导思想、对时代发展趋势的基本认识、外交政策实践层面的处事原则、普通人开放的生活方式,都将以更加直观甚至剧烈的方式发生改变,不管人们喜欢与否、适应与否。

2016年7月第二周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为这个阶段的开启提供了生动的注脚。

记得《时代》周刊去年底曾发表美国欧亚集团总裁伊恩·布雷默的文章《缺少全球领袖将塑造一个动荡的2016年》。他说,世界缺乏领袖这一事件将不可避免地凸显出来。

伊恩·布雷默把这个已经到来的混乱时代的管理者们统称为“零国集团”(G-ZERO),把他们之间进行沟通的行为艺术称作“一场其成员没有共同政治和经济价值观或考虑事项的全球政策清谈会”。

他没有谈及事实的另一面:即便在国家内部,也很难达成共识,这在美国推出两个“最不受欢迎的”候选人的2016大选、英国公投脱欧留下的后遗症和许多国家围绕发展方向的内部争执中已淋漓表现出来。

面对过于复杂的议题和难以聚合的线索,很多国家都陷入了普遍性的惶惑、自负式的低能当中,法国遭遇多次恐袭而束手无策只能空喊“决不退缩”、欧洲以过于理想化的道德价值处理难民危机而自毁一体化“长城”,具有代表性。

即便是美国这个冷战后国际关系运行最为确定的根源,也已沦为最不确定性的根源,它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可能迷失方向的超级大国。

刻意胡言乱语迎合民粹的特朗普不幸成为世界级的现象,在多个国家的政客群当中都找得到他的镜像。人们对特朗普能够在初选中胜出大跌眼镜,拿不准他一旦上台会怎样在世界上代表美国的利益,认为他“不可琢磨、不堪设想”,“代表了美国政坛的一种趋势,这种趋势正在让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更加危险的地方”。

“特朗普正在证明自己十分了解美国不同派别人士想听到什么,他想让他的听众相信美国可以鱼和熊掌兼得,奉行孤立主义和旨在实现美国安全的大胆干预并用的外交政策”,今年10月发表在日本媒体上的一篇评论说。

由清华大学主办的第五届世界和平论坛上周末在北京举行了。唐家璇前国务委员到会发表演讲,告诫晚辈们“世界正在经历500年未有之大变局”,“进入新的不确定、不稳定时期”,愈发“安之至难,动之至易”。他特别指出,一些国家的政治保守主义、经济保护主义、外交孤立主义、社会民粹主义这四种“主义”令世界政治安全形势更加复杂。

哲学上常说“现代性使人异化”。我们目睹的一个现实是,一些国家越来越多的人正被裹挟着成为反现代的群氓,互联网把他们的作用成倍放大,这是时代之不幸。

与欧亚结合部的动荡遥相呼应,同我们的利益和命运息息相关,这一阶段国际秩序变动的另一主要特点是:中国作为中心国家赖以存在的亚太地区,不再像冷战后长时间持续的那样是世界的僻静港湾,秩序变动的巨大旋涡已在此生成。

菲律宾单方面发起的南海仲裁案,背后有着域外大国的设计和操控,归根结底是一场围绕海洋秩序解释权的斗争。尽管中方以“不接受”、“不承认”、“不执行”对之,但仲裁引发的喧嚣可以说刚刚开了个头。

在美国眼中,二战后基于规则的维系全球和平与繁荣的国际秩序是美国一手创设的,中国作为崛起大国不满美国的领导地位和美国主导制订的国际规则,要冲破这个秩序、订立自己的规则、划出自己的势力范围,但又不愿承担责任。

华盛顿仍从冷战胜利者的角度审视世界,拒绝与中、俄等崛起或新兴国家实质性分享国际秩序管理权和规则修订权,意图通过孤立、筑墙、施压、羞辱的办法迫使中、俄等国退而知止。

所以说,南海仲裁案开创了一个恶例,它和朝鲜执意推进其核导计划、韩国在军事安全上重新靠拢美国、日本加紧推动修宪等一道,正在打碎冷战后亚太地区好不容易形成的发展、融合趋势,把这个地区推进大国主导的秩序之争,中国不可避免地处在旋涡的中心。

而在离中国较远的地方,由极端势力扩张、欧洲理想主义破灭、美国海外干预后遗症共同掀起的漫天灰尘愈卷愈浓,中国不仅已不可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而且日益承受着种种变化带来的冲击和影响,越来越深地受到秩序碎片的波及。

从参与国际事务、处理对外争端时受到的“不守规则”指责, “一带一路”战略倡议、互联互通工程遇到的阻碍和变数,到中国维和士兵的牺牲和中国公民在海外遇险,都是中国在成长为一个世界性的大国过程中必然要承受的压力和付出的代价。

中国发展崛起的国际环境正在发生变化,压力和挑战同时来自东边海上和西侧内陆,东边更多是传统的地缘政治意义上的,西边更多是非传统意义上的,比如恐怖主义、极端势力影响的蔓延。这不是一个“对手从东边来,我们就向西边去”的简单逻辑,东西两面都有可能危及国家安全的对手,它们的形态不同,威胁中国国家安全的方式也不同,没有哪个是可以轻视的。

中国需要重新思考,和平与发展的时代主题是否还在,中国自身坚持改革开放的战略机遇期是否还在。如果还在,尽管其复杂性显著提高了,中国仍须坚持和平发展的方向不动摇。

面对外部表现出来的种种纷乱,中国要能看到世界的基本和平仍是国际社会最大多数成员坚守的底线,发展仍是世界各国最大多数公众渴望保持的局面。在这样的局面里,谁挑起了战争谁就成为世界公敌,谁制止了冲突谁就赢得人心。

但在世界范围内,对安全的强调——包括自身安全、共同安全、集体安全,在冷战后前所未有地突出起来,甚至到了与发展并行并重的程度,这是时代特点的一个重要变化,但安全观念上的分歧加深着相互疑虑,与经济领域的交融合作潮流产生矛盾。

中国主张的合作安全、综合安全、共同安全同美国坚持的零和安全、排他安全、集体安全存在竞争,中国要能通过自己与伙伴的扎实努力向国际社会提供新型安全观念更能给世界带来安全的更多示例。

面对外部表现出来的种种纷乱及对中国造成的冲击,中国最需要的是保持战略定力。这不是一句大而空的话,而是非常具有现实意义的忠告。保持定力不等于无为以对、消极忍耐,也不等于外部世界有些变化就轻易改变我们的大政方略,而是要通过更加积极的博弈、更为巧妙的布局维护我们的战略空间和发展局面,保护人民的福祉,在艰难的处境中找到建设性的解决方案。

看清这世界,是为了看清自己。中国更需要深入思考如何在一个变化的、破碎的世界里保持自己的“治道”。这个世界够乱了,但还不足以颠覆中国对自身改革开放的聚焦,中国应能在保持对世界的开放性、促进中国与世界的文明交流和维护好自身的安全之间把握好平衡。中国是一个正在强大起来而理应更加自信的现代国家,那种盲目排外,靠折腾自己宣泄对外部世界愤怒和恐惧的作法,对中国的国家利益和国际形象有害无利。

世界之乱,需要中国之治。中国之治,首先是治理好自己的国家,以中国自身的理性成熟、稳定发展、文明进步、民主法治为世界在乱局中探索稳定之道作出贡献和表率,就像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中国共产党成立95周年大会的讲话中说的那样,“为人类对更好社会制度的探索提供中国方案”。

中国之治,也是为国际体系的改革调整提供中国方案和公共产品。我们需要总结过去几年的实践经验和教训,寻找更好更有说服力的工作方式,并且不能停止向外界学习。

今年接下来的头等大事是办好9月即将在杭州举行的20国集团峰会,这次峰会将全面展示中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参与协调全球经济运行的思想观念,也将检验中国这样做的现实和潜在能力。

我们的另一项重点工作应是开发南海,外界不愿合作开发就先自主开发,让中国为南海国际航道的航行安全、周边国家的海上合作提供平台的实效说话,逐步扭转外界对我们目标和意图的错误、模糊认识。我们要变“仲裁”带来的挑战为中国进一步强化在南海实际利益存在、扩大在南海民事工程建设、触动周边国家与我们恢复双边谈判和“南海行为准则”磋商的契机,切实推进变南海为和平、合作之海的理念。

再过两周,里约奥运会就要开幕了,这届全球盛会的口号是“一个新世界”。这是一个恰如其分的喻示,我们的确正在迎来“一个新世界”,中国是主角之一。

http://opinion.china.com.cn/opinion_22_15142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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