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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龙会成为法国政坛的“过隙白驹”吗?

周谭豪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所助理研究员

法国总统马克龙的前半生顺风顺水、平步青云,却在冉冉升起之际忽感“高处不胜寒”,执政仅3个多月,民意支持率断崖式下滑,同期看甚至不如被称为“法国现代史上最不受欢迎总统”的前任奥朗德,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那么,这匹“大黑马”会就此失去神奇,沦为法国政坛的“过隙白驹”吗?

笔者不敢苟同。马克龙从打破法兰西第五共和国传统左、右轮替的基本政治格局后上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在法国历史上不会是轻描淡写的一笔。马克龙书写历史的本钱在国内结构改革。从国内、国际环境看,近年西方国家多深陷民主困境,其中法国的问题尤为突出,马克龙正是继美国特朗普路线、英国脱欧路线之后,法国、欧盟乃至整个西方世界脱困的另一种尝试。从马克龙个人看,其天赋异禀、思想深邃、胆略过人,立志“不当普通总统”,行事不拘一格,常能为人所不能为,被身边人称为“受上帝眷顾的勇敢赌徒”。因此,当法国要改革成为所有人的紧迫共识,改革“总设计师”又是位理想远大、擅以弱为强的狠角儿,开头难便不足以成为马克龙就此退却的理由。毕竟纵观法国历史,深改进程往往轰轰烈烈、一波三折,马克龙目前所遭受的反弹并未超越前人,且仍有一些利好。

首先,世界经济整体向好,安全、外交矛盾焦点转移,美国对欧掌控度放松,奥朗德时代改革效果也逐渐释放等,推动法国整体状况回暖,给了马克龙更大运作空间。这既体现在人、财、物力的充裕度及政治灵活性上,也体现在改革容错率方面。尽管目前法国状态改善并不能归功于马克龙,但其若能在推深改的过程中把握节奏,总体维护住法国向好的趋势,便可向多数法国人证明改革至少不会伤筋动骨,从而让他们缓解对不确定性的忧虑,巩固脆弱信心。

其次,欧盟主要大国中,英国忙于脱欧,德国迎来议会选举及组阁季,意大利始终无法排除提前大选的可能,加之欧洲理事会主席图斯克与其祖国波兰政府闹翻,欧委会主席容克坦言“心灰意冷”,给了法国趁虚而入,恢复欧盟领导力的良机。无怪乎近来马克龙力推德国在修改欧盟条约的问题上让步,巡游中东欧国家,促其与布鲁塞尔保持一致,并欲让法国人担任欧元区要害部门领导。若马克龙能有效推进其改革欧盟尤其欧元区意图,则可让欧盟从法国改革的施压者转向助推者,进而为马克龙改革借来强劲东风。

第三,传统大党社会党、共和党尚未走出总统及国民议会选举惨败阴影,国民阵线内讧日益发酵,短期很难形成有效反对派阵营。故而近期政治生活道德化、《劳动法》改革等法案尽管炒得沸沸扬扬,实际却在议会两院并未遇到多大阻力。

但不言而喻,对法国结构改革来说,各方共识、领袖素质是必要不充分条件,前述利好是充分不必要条件,而充分必要条件似乎尚不具备:一是根除结构性桎梏的有效路径;二是团结强力的政府与执政党;三是稳健、坚定的改革节奏。马克龙中间路线的核心内涵是“既要、又要”,这更多着眼于调和各方诉求、凝聚政治共识,而非旗帜明确地带头迈进。马克龙阵营内派系林立、鱼龙混杂,内阁履新不过2个月,要员就连曝丑闻,凸显执政能力短板。西式多党轮替制政体则令马克龙陷于“任务太多、时间太少”的尴尬境地。

总之,法国结构改革的历史条件日渐完善,但马克龙及其团队“打铁还需自身硬”。当然,即便马克龙5年改革无所建树,他也不会成为“过隙白驹”,而可能因造就勒庞或梅朗雄式民粹政客入主爱丽舍宫被历史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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