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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卡通“卡”住了法官的形象

近日,最高法院首次公布了由卡通形象包青天”和“独角兽”为“代言人”的中国法院形象。代言法官的是一对身着黑色法袍的卡通男女,借用清官包拯的名号称之为“小包”,取意古代包青天包拯秉公执法的,代言法院的则是古代传说中的神兽独角兽,象征着智慧、正义和公平。此举一出,受到众多网友议论甚至反对,在此,有必要说说。

放眼世界,卡通形象设计几乎遍及各个领域。卡通灵动、亲切,讨人欢喜,成了全社会、特别是青少年钟爱的艺术形式。近些年来,奥运会等大型体育活动经常以卡通代言,推出各种吉祥物,社会各界普遍接受、赞誉。环视周围,卡通形象也并非法院首创。譬如,前几年公安机关利用卡通艺术夸张的手法和表现力、感染力、亲和力强的特点,将警察的卡通形象应用于宣传和公益广告之中,替代过去的写实形象;在检察系统,卡通检察官的名字叫“检察官宝宝”,似乎也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效果。到了国外,韩国法院制作的卡通形象,也深受欢迎,甚至我国台湾地区法官、检察官的卡通形象,不但被印制在用于宣传、介绍或者服务的书面材料之中,还被制成钥匙链和储钱罐等小型纪念品,反响也不错。

法院设立卡通代言形象,以具象的视觉符号去诠释抽象的机构或活动,将复杂的对象演绎为人们喜闻乐见的“符号标志”,出发点和创意很好。多年来,法院的新闻宣传下了功夫,但实际收效却很有限,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过于严肃刻板,缺乏生动、清晰、可感的形象,未能为更多的民众认同。法官被视为“活生生的正义”,法院的宣传自然不宜老以“死板板的样子”面对世人。这次卡通形象的推出是最高法院敢于打破以往宣传工作的常规,是着眼生动宣传形象打造的一次大胆的创新举措。在司法公正取得实质性进步的推进中,司法文化也应在一些外在表现上取得进展。法院用卡通这种群众喜闻乐见的文化传播方式,借助流行元素改进司法宣传工作,着眼树立法官亲民、公正、廉洁的司法形象,并非作秀或瞎折腾,用心是良苦的。

法官形象卡通化并不影响司法的严肃。法官不必从早到晚板着面孔以示正大光明,否则严肃就成了刻板,只会让人生厌、起畏。我们总不能为了严肃,在法庭内供狱神,凶神恶煞,望之心怖。遥想古之公堂,竖有“肃静”、“回避”的警示牌,门口一对石狮,严肃是严肃了,然背后的司法却令人心悸。我们见惯了用于宣传正气凛然的司法形象,相比之下,卡通形象会增加人情味儿,展现人性化,使司法形象柔化,非但不会削弱司法的严肃性,反而会增进社会的认同感。由此,法官形象卡通化,对于改变法官固有形象、拉近司法与民众的距离,从冷漠、专断和神秘的的司法模式中走出来,打造亲民型、服务型、平民化的法官形象,理应值得提倡甚至热捧,我们不要轻易否定富于建设性的种种探索和努力。

然而,停留在形式上认识是不够的。再“幽默”、再生动的“卡通形象”毕竟只是一个外在形式和符号,一切都不应脱离事物的本质。我国民众颇重实利,就法官职业而言,重在严格遵循法律、严守公平、公正审判任案件,不徇私、不枉法,始终将法律置于首位,这才是法官形象的实质意义。脱去了军事化色彩浓烈的制服,拉近法院和老百姓的距离,公正到位,服务到心,这才是我们这个时代需要的。

西方先哲曾言,法官既无军权、又无财权,不能支配社会的力量与财富,不能采取任何主动的行动;既无强制、又无意志,只有判断。由此可见,法官不是官,而是一个裁判者,法官的主要功能是对纠纷做出公正的裁决和判断。裁判要准确,就不在形象多标准,大家多喜爱,而在于所做裁判是否做到了公正、高效和权威。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法官是社会纠纷最权威,也是最后的裁决者。任何纠纷都不简单,要处理好这些纠纷,防治社会正义的流失,法官只有通过认真、勤奋的工作和公正的裁判,才能赢得群众的认可。

必须相信,细节决定成败。尽管法官的形象不可能直接说明司法的最终公正,但良好的形象已经先于判决结果在当事人内心深处发生了信赖效力,为整体诉讼活动确定了公平公正的良好基调。法官处断的是人类事务,必须关注行为的人性化细节,树立知晓事理的普通人形象,必须关注平等对待的行为细节,维护中立、公正的社会形象。法官是人不是神,是活生生的普通人,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回到正常的生活场景中,法官就是邻居家亲切、随和的兄弟姐妹,就是社会中你、我、他之平等一员,既不比别人“低贱”也不比别人“高贵”。身居三尺法台,心系四野民生,必须将心比心,给足亲和力、不摆官架子,必须是正常的人,人性化、真性情,不虚伪、不做作,关心生命,热爱生活。做一个真实的人。

无情法律,有情办案,无情判决,有情操作。法官给人的形象,不能都是冷酷威严的勇士,都是刚直不阿的硬汉,法官除了刚性的威严外,还应该有法官柔性的亲和魅力和人性关爱。“执法如山”还要“执法如水”。 也即法官形象既要要有威严、中立的严肃,彰显出法律的尊严和神圣,但乡土人情社会的现实,法官更要有有想当事人所想,急当事人所急,帮当事人所难的为民情怀和优良作风。法官是悲悯着世间的不幸,担负着人间道义的苦行憎。应善于换位思考,胸怀人间冷暖疾苦,以外表出世的冷静维系内心入世的关怀。 “板着脸办案”、“铁面无私的办案”只能是法官的外在形象,法官的内心必须充满对人民的热爱和温暖,必须对百姓有应有的尊重的关爱。审理案件,要像包公一样,严肃执法,对人,则要像雷锋一样,热心善待,这样才能最终达到案结、事了、人和。

法律是死的,法官是活的,法律不仅仅是惩和罚,而且还是帮和引,法官的形象不仅机械的照本宣科,而是要通过办案影响和教育人,把司法的公正、温暖传递给人民群众,把法律带进当事人心里,让其信服法律,而不是屈服法律。清正廉洁、文明司法、一心为民才是法官追求的正道。鲁迅曾说“要进步或不退步,总须时时自出新裁,倘若各种顾忌,各种小心,各种唠叨,这么做即违了祖宗,那么做又像了夷狄,终生惴惴,怎么会做出好东西来。”法院工作处于公众视野之中,人们对法官卡通形象的品头论足不为怪,全社会都来关心司法,法院工作才能做好,社会向法治转型的过程才有可能缩短。

不可否认当今中国,法官的形象正在迷失。法官与其他职业相比,依然没有给民众呈现一个清晰的形象。有时像调解员,要化大量精力调解;有时像教员,要进乡入校,搞法制宣传;有时还要维稳、招商等等。历史的、现实的 、中国的、西方的夹杂在一起,定位和塑造法官形象就比较为难和尴尬,法官形象呈现出多重、复杂、矛盾的印迹,我不说,还清楚,我一说就更加糊涂了,谁又能说清道明呢?法官搞不清,民众有意见,议论和杂音自然就难免。

必须注意到,中国法官形象的塑造既受到几千年传统法文化的浸泡,在不断流变,也受到西方法文化的影响,在不断变味。塑造中国法官的形象也许得颠覆我们对历史的和国外的前见,形成自己新的历史记忆。然这个颠覆和建设,一定是个艰难的过程。面对21世纪正在崛起的中国,中国的法官形象得靠我们共同描绘,共同给答案,形象好不好,都是自己塑造的。法官得认真工作,践行自己的职业要求,用事实来说话。

(作者系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法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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