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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部考核,“有本事”更要保证“不出事”

——“将改革进行到底”系列述评

刘旭涛 (国家行政学院领导人员考试测评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

每到各级党委政府换届之时,干部的调整都成为社会各界关注的热点。尽管近年来中央和一些地方陆续出台了一系列领导干部选拔任用、竞争上岗等方面的规定,也取得了一些经验,但从实施效果看,仍有许多问题需要进一步改进和完善。

其实,针对领导干部尤其是各地党政主要领导干部的用人标准,可以简单归纳为两条:一是强调“有本事”,做领导的要“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为官一任就要为百姓办实事,并取得好的成绩;二是不能“出事”,就是要严格依法办事,杜绝违纪违规,尤其不能出现权钱交易、生活堕落等腐败问题。这两条看似简单,但在目前的环境下,有时却会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

笔者曾经有一次到某城市出差,乘坐出租车,司机聊起当地的发展,大夸上一任市委书记如何如何好,为老百姓办了几件实事,等等。笔者以为这位领导现在一定高升了,问道:“现在这位书记到哪儿高就了?”结果这位司机讲:“前两年被抓了!”。笔者又问:“那现在的领导怎么样?”司机回答:“他能怎么样?什么事也不干,肯定不会出事!”笔者近年来在地方调研中经常会听到这种类似的说法:干得多,出事得就多;不干事,也不会出事。

这一现象的原因,解释起来也很简单:因为在目前的环境下,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人,往往也是“有本事”的人。正因为有本事,可能在许多方面就要表现得强势,要破除一些阻力,得罪人的事恐怕少不了,甚至有时候会出现一定的违规违纪行为;另外,事情干成了,手上掌握的资源就多了,如果缺乏自律,把持不住自己,就很容易导致权力滥用。反之,不干事的人,也就不存在得罪人、权力滥用等问题。当然,笔者并不否认一些优秀的领导者既能干成事,也不出问题。但是,前述现象的存在却也是当前官场里不争的事实,绝不是极个别的现象。“有本事”和“出问题”像是一对孪生兄弟,相伴相生。

“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是一种美德,但任何人都不能保证拥有这种金刚不坏之身,尤其是他(她)掌握了公权力以后,腐败也就同时有了滋生的条件。其实,从近年来媒体所反映出的干部腐败事例来看,这些腐败分子并不是一开始就腐败,甚至当初也有着“为民办事”的雄心壮志,但由于起步阶段权势资源没有得到一定的聚集,还没有形成腐败生长的土壤,因此,有权不用或无权无势之时,与权力相伴相生的腐败自然不会产生,正如有人调侃到,“这时候想腐败也没有机会”。而那些想干事、能干事的人,在干事过程中,尤其是干成事,取得一定成绩后,权力以及其他各种资源在手中就逐渐积聚起来,就可能会诱发人的“私欲”、“贪婪”的一面,而在缺乏外部制约的情况下,“出问题”是必然的或早晚的事,“不出事”反而会令人感觉到有点奇怪。因此,恰恰在一个人在能干事、干成事的时候,腐败也最容易出现。

因此,如何保证干部“有本事”、“出成绩”而“不出事”、“不出问题”,是当前干部任用制度改革迫切需要解决问题。干部考核机制的设计,不仅要有考量“有本事”、“出成绩”的措施,更要有监控和防止“出问题”的手段和方法。

就“有本事”、“出成绩”而言,我们经常谈“正确的政绩观”,而且近年来我们确实在政绩考核上也下了很大的功夫,但目前存在着许多问题。首先,在考核内容上,什么是所谓的“政绩”?早些年,政绩还是一个褒义词,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政绩”开始蜕化为一种贬义词,一谈到政绩就联想到“形象工程”、“面子工程”、“献礼工程,甚至是“豆腐渣工程”。考核内容重显绩而轻潜绩,考核周期重短期而轻长期,而实际上所谓的“正确政绩观”,更应该关注的是长远的政绩、战略的政绩、潜在的政绩。所以,应该严格执行干部任期内考核,甚至要延伸至既往的任期,对以前的政绩进行回溯考核。其次,在考核方式上,尽管近年来加大了外部“民意”的比重,但本质上仍然是一种“对上不对下”、“对内不对外”方式,“民意”时常受到操纵,甚至沦为一种“摆设”,而真正的考核权还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因此,要真正体现民意,就必须提高干部选拔工作的透明度,规范领导干部选拔程序,保证民意落到实处。

就防止干部“出问题”而言,根本途径还是要加大政务公开的力度,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其实,早在18世纪,英国著名哲学家休谟就提出了著名的“无赖假设”:即我们要假设所有掌权者都是无赖,都要加以防范,因为任何人都是可以被不受制约的权力腐蚀的。因此,掌握公权力的领导干部,本应该比普通群众受到更多的约束和限制,尤其对一些选任制的领导干部岗位和手握重权的领导岗位,候任者必须要放弃一般公民拥有的隐私权,在家庭财产、个人行为等予以更多的公开,接受媒体和社会各界的监督。但目前老百姓看到的,恰恰某些掌权者享有着很多难以见阳光的“特权”。因此,防止干部“出问题”,必须要规范和公开权力的运行。其实,权力公开运行也是对“有本事”的领导的最好保护。从人性的角度看,单凭个人自律是不牢靠的,必须要有自控和外控的“双把锁”,才能真正做到“把权力关在制度的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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