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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德”部署韩国:东北亚的地缘之殇

王付东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朝鲜半岛研究室

盛夏,朝鲜半岛又一次成为地区局势的热点。只是,点燃这次紧张局势的不是日久经年、愈演愈烈的朝核问题,而是将在韩国部署的“萨德”反导系统。对于中国来说,萨德问题的负面影响较之朝核问题有过之而无不及。抛开萨德在军事层面对周边国家的危害不提,萨德在政治和战略层面的危害更甚。

萨德问题不是一个新问题,美国早在90年代就尝试在东亚建立反导体系。情报交流是反导体系的基础。若没有韩国民众对于“韩日军事情报保护协定”的激烈反对,李明博政府早在2012年就会与美、日推进类似萨德的联合反导系统。2014年底,美日韩三国避开政府身份、以国防部名义签署的情报交流协定为此后的联合反导体系建设铺平了道路。从这个意义上说,萨德是美国将韩国纳入其地区军事体系过程中的一环。

萨德本质上是朝鲜半岛的地缘政治问题,是大国竞争在朝鲜半岛日益尖锐化的结果。作为半岛国家的韩国,在冷战结束后曾长期奉行“均衡外交”,即除了维持与美国的军事同盟关系,韩国与中国、俄罗斯、朝鲜等国维持良好的外交关系。这是当时韩国决策者和有识之士认识到朝鲜半岛所处的复杂地缘形势而采取的政策。

朝鲜半岛地处中、美、俄、日等大国势力交汇之地,又是连接海洋国家与大陆国家的要冲所在,过于偏向任何一方从长远上都不利于朝鲜半岛的真正利益。冷战后的韩国正是依托在东北亚地缘博弈中的左右逢源而大获其利。

韩国从中国经济起飞中获利尤多,与俄、蒙等国关系的改善,也大大挤压了朝鲜的外交空间。然而,韩国的“均衡政策”自右翼的李明博政府开始对美倾斜。朴槿惠政府前期纠正了李明博时期的一些做法,注重对华关系,进一步孤立了朝鲜。从朝鲜第四次核试开始,朴槿惠政府的外交又倒回了李明博时期的政策,即越来越依靠美国的力量来遏制朝鲜。萨德是这种外交进一步极端化的表现,标志着韩国在军事上介入了美国的对华对俄遏制,这自然会引起中俄等国的警觉。

此前韩国还可在大国之间游移和摇摆,但现在随着大国关系的日趋紧张,韩国的政策选择空间将日益缩小。韩国与美日在军事上越绑越紧,不但不会增加韩国在地区的影响力,反而导致韩国在半岛和地区事务中的影响力日渐式微。中、俄等地区国家不可能无视美韩这一破坏地区战略平衡的行动,韩国帮助美国遏制其他国家必然导致其遭遇到其他国家的反制。萨德系统将朝鲜半岛卷入了大国对立和冲突的格局中,对朝鲜半岛的统一和繁荣将造成严重的损害,可谓“一入侯门深似海”,朝鲜半岛的未来将更加扑朔迷离。

萨德问题还将严重破坏半岛无核化进程。近3年来,中国与美韩等国在朝核问题上的合作有目共睹。中国赞成通过了严厉的2094号和2270号决议,并严格履行了上述决议,甚至不惜导致近几年中朝关系的冷淡。朝鲜面临着该国史上最严重的外交孤立和制裁,若坚持这种趋势,朝鲜在核问题上的运作空间将受到极大抑制。萨德入韩破坏了各国在应对朝核问题上的“统一战线”。

当前,中、俄两国专家和民众要求政府反制萨德系统、甚至主张灵活利用朝核问题的声音高涨。中国陷入应对朝核问题和萨德问题的双线“作战”局面,很多用来应对朝核问题的精力将被迫转移到应对萨德问题上。这也成为朝鲜近年来改善孤立处境的重大转机。

太阳底下无新事,今日围绕萨德而爆发的朝鲜半岛地缘对抗,与一百多年前的李氏朝鲜末期相比,有恍若隔世之感。当时,黄遵宪提出“朝鲜策略”,主张朝鲜“亲中国、结日本、联美国”,精辟概括出了朝鲜半岛的独特战略环境。今天,韩国在萨德问题上的选择也应当多思古人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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