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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克龙现象、马克龙主义到马克龙革命:法国启动深层改革

姚蒙 法国资深媒体人

法国自今年总统大选后开始出现一系列前所未有的新现象:

首先是选出了一名打破左右翼政党界限、自创新党才一年的年轻人当总统,其次是出现了一个融合左右翼党派人士的混合政府,此次又选出了一届有大量新面孔、颠覆政界传统的新国民议会。

其实,这些现象都与马克龙这个人有关:当他凭自己力量一年前初创政党、挑战传统左右翼大党而出乎众人预料当上总统时,人们称奇为“马克龙现象”;当他任命左右翼名人组成政府、又开始对劳工、教育等制度进行改革、同时推出政界道德化法律时,人们便用“马克龙主义”来形容他的执政纲领与做法;但当国民议会选举马克龙政党的候选人大规模获胜、传统大党真正靠边站时,人们意识到这其实是一场革命,是一场关系到法国未来走向的深层变更。

自第五共和国以来、或者说自二战以来,法国的政治结构就始终没有摆脱过左右翼政治力量对立的局面:左翼占领导地位的是社会党,右翼是戴高乐派的保卫共和联盟(后来数改其名,现在是共和党)联合中间派(由几个小党组成)。因此,每次总统大选、议会选举的结果无非是政权在这些政党中的轮换。近年来随经济一体化、欧盟一体化的发展以及一连串石油危机、金融危机的影响,欧美发达国家面临一系列经济、社会乃至政治层面的问题,经济增长缓慢、失业率居高不下、社会不平等现象严重,导致社会矛盾加剧,人们不满情绪上升。法国近年又出现的一系列恐怖袭击案件,加上社会治安问题不断,更强化了人们的不安全感和对社会及执政当局的怒气。

面对如此紧急形势,没有政党不表示必须进行改革。但恰恰是现有的政治结构阻碍着改革:左翼党派执政,必须实行左翼政策;右翼执政,也必须实行右翼政策。无论哪个党派掌权,其改革措施都无法超越党派之争、政党界限。如奥朗德的左翼社会党执政时一系列改革,就因为稍微有点实事求是的倾向(如劳工制度的改革),就引起党内分裂,许多党内不少高级领导指责瓦尔斯总理实行的是右派政策。由此可见,意识形态之争已经极大地阻碍了社会的改革与发展。如果法国继续这种左右翼党派与意识形态之争,将进一步加深社会危机与社会矛盾,与正在厉行改革的德国、英国、荷兰等拉开距离。而此次法国总统大选的一个重要转折,是一个游离于传统左右翼大党外“圈内人物”(参见本人文章“新瓶装旧酒的法国总统大选”)乘右翼党派最有可能上位的菲永身陷丑闻时,脱颖而出、高票当上总统。脱开偶然因素,事实上却是法国人厌倦了传统左右翼政党之争,这就是“马克龙现象”的实质。

而如果对马克龙施政纲领稍加研究,就会看到他其实是采众家之长:在经济领域内,他的主张与右翼共和党的主张非常接近;在社会事务领域,他又维护了左翼社会党的许多理念;在政治层面,他接近中间派而主张廉洁政治、反对一人多职。不仅如此,马克龙还在其书籍、演讲中提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政治原则:必须实事求是对待任何问题,必须高效率地解决问题。他自称是一个实用主义者,赞同邓小平“黑猫白猫”论。因此,当人们说“马克龙主义”时,首先是指他能够超越法国历史悠久的左右翼政党和意识形态之争,能够实事求是的对待与处理问题,其次才是他强调社会、法律必须鼓励与提倡个人奋斗、企业奋斗,必须通过勤奋与创新才能推动社会与经济的发展等。当然,马克龙对国际社会与国际竞争的开放态度、对欧盟建设的积极推动、对国际关系的多元观念等,都是其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思想到行动,马克龙当上总统还只是第一步,此次国民议会选举才是“马克龙革命”的完美表现。

众所周知,无论是美国式的总统制、意大利、德国式的议会制还是法国式的半总统制,立法议会极其重要:它是制定社会法律与政策的核心部分,也是限制政府乃至总统权力的重要机构。正因如此,马克龙当选总统还不够,必须在议会取得多数席位才能真正实施其政纲。刚刚结束的议会选举继续了“马克龙现象”:他组建才一年多的共和国前进党获得了国民议会577个席位中的308个席位,远超过了议会绝对多数规定的289席。其盟友、属于中间派的民主运动党获得了42个席位,两党相加,达到了350席。法国媒体评论道,由此马克龙总统可以完全得心应手地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了。

而与马克龙新党获得多数席位相对应的,却是传统左右翼大党的巨大失势:原来的法国第一大党的左翼社会党居然从原来的284个席位锐减至29个席位,右翼大党共和党及其联盟者、中间派的民主独立派联盟也只获得了131席,可以说是大败亏输。这两大传统左右翼执政党派目前均面临严重的内部危机。媒体认为仅从这一点而言,法国政局已经出现了重大改变。极右派国民阵线虽在总统大选中获得了超过20%的选票,其领导人玛丽娜.勒庞进入总统大选第二轮,由此而被一些国际舆论(包括一些国内分析家)认为有可能上台当政。而只要对法国政治有所了解,就知道该党其实是总统大选的“陪衬”角色。此次议会选举该党果然只获得8席。相比之下,极左翼的法兰西不屈服党也获得17个席位,首次进入国民议会,成绩不俗。

议会变革远不止于此,人们还注意到了以下一系列新特点:

首先,大量新人进入国民议会,原来的577个议员居然只有148人再次当选。考虑到法国如其他西方国家一样,政界人士常常是一批职业政治人士组成,左右翼政党虽轮流执政,但议会议员的席位相对稳定。而此次大批社会各阶层人士涌入议会,是法国政界前所未有的新现象。共和国前进党的当选议员人中,居然有93%的人是第一次当选。国民议会由此要设立一个培训机构来培训这批新人,以让他们熟悉各种政界规矩与行为准则。

其次,与过去议会由职业政界人士组成不同,此次许多人员来自社会各个阶层,私营企业的议员人数大大增加,专业人士人数也大幅度增加。这符合马克龙希望议会广泛代表社会各阶层的愿望。有评论指出,这也表示有关政策和法律将更加符合社会实际需要。

第三,议员年龄大幅下降:从原先的54岁降到了现在的46岁。新进入的议员大部份年级较轻,最年轻的才22岁。这也是马克龙希望的议会年轻化,这样更有活力。

第四是女性议员的比例有了大幅提高,在马克龙政党的议员中,妇女比例达到了47%,从而大为增加了议会的女性比例。这也是马克龙提倡的政界男女平等原则在议会选举中的具体表现。

由此而言,从马克龙现象、马克龙主义发展到了马克龙革命,因为一个不同以往的议会、一个共和国前进党占据多数席位的议会将成为马克龙贯彻其思想与观点的有力机构,而这样的议会本身已经颠覆了法国政界的一系列传统,必将对法国政治格局发生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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