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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拒认伊朗核协议对世界的影响

周戎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他将“不会认证”伊朗遵守了伊朗核协议,表示伊朗违反了伊核协议的精神,认定该协议不符合美国国家利益,美国将对伊朗革命卫队采取进一步的制裁措施,白宫还将会推动国会立法,以求对伊朗实施更严格的制裁。

2015年7月14日,伊朗与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美国、中国、英国、法国、俄罗斯)和德国以及欧盟经过漫长的谈判后,在瑞士洛桑就限制伊朗发展核武及解除对伊朗的制裁达成协议,签署《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CPOA),又称“伊核协议”。

根据协议,自2015年以后的10年内,伊朗最多只能使用5060部提炼浓缩铀的老旧离心机;在15年内伊朗低浓缩铀库存将会削减98%,从10000公斤减至300公斤,最高浓度不能高于3.67%,且不得以位于福尔多的铀浓缩工厂进行浓缩铀的活动和研究,也不得储存任何可裂变物质。作为交换,在国际制裁解除后,伊朗数十亿美元的资产被解冻,国际社会重新允许伊朗大幅度出口石油。在伊核协议下,伊朗低浓缩铀存量不足以制造一枚原子弹,只能用于民用核能与研究。如果伊朗方面破坏协议,制裁会重新恢复。今年8月31日,负责监督伊朗核协议执行情况的国际原子能机构出台最新报告,确认伊朗履行了协议,至此该机构已前后八次确认伊朗确实在履约。同时,根据美国国会通过的伊核协议审查法,美国总统每隔90天要向国会提交报告,评估伊朗是否遵守协议。即使认定伊朗没有遵守,美国也不会立即退出协议,国会将在60天内决定是否对伊朗恢复制裁。美国国务卿蒂勒森在今年4月和7月两次向国会提交报告,均承认伊朗遵守了核协议。在10月15日前,特朗普政府须向国会第三次提交报告。而特朗普的此次表态,似乎是在“无事生非”。

特朗普反对伊核协议的立场首先伤害的是美国自身的安全利益。前总统奥巴马签署该协议的初衷是要避免伊朗有能力研发核武器,阻止伊朗拥核。伊核协议的签署首先符合美国的利益,至少是美国在中东地区少了一个劲敌,避免美国成为受到伊朗核能力扩张的威胁。而伊核协议签署后,伊朗与美国之间的关系的确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善。过去美国与伊朗发生“入侵”事件、“人质”扣留事件,往往需要漫长的外交谈判,而在奥巴马结束任期前,美国与伊朗之间的任何纠葛都能做到甚至一个电话就解决所有问题,尽管当时伊、美暂不可能复交,但沟通协商的渠道已经形成,克里国务卿和外长之间的热线电话从未中断。然而这一切均因特朗普总统的执政发生了巨大变化。如果特朗普总统执意要违背美国曾对伊核协议的庄严承诺,执意要与伊朗为敌,不仅面临伊朗重启核计划的危险(有可能直接针对美国),还会使得伊朗与美国盟国以色列之间发生战争的几率增大。同时也会加剧美国国会的巨大分裂。美国众议院民主党少数派领袖、一向以对外强硬立场著称的佩洛西公开表示,特朗普总统的决定是草率的。“伊核协议是防止伊朗成为核武国家的最好办法,特朗普总统拒绝重新认证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在当前的紧要关头威胁美国国家安全和信誉。”美国白宫对特朗普的讲话也不是一片叫好声。

我们再看一看世界各国的反应。

特朗普此举引起了全世界多数国家的极大不满。首先是其西欧盟国。英、法、德三个伊核协议的签字国立即对特朗普表示强烈不满。并表示要继续遵循核协议,不会因美国的立场而又任何改变。而国际原子能机构也表示,迄今为止,未发现伊朗有任何违反核协议的行为。俄罗斯也对此做出了强烈反应。目前只有以色列和沙特两个在第一时间对特朗普的立场表示明确支持。

特朗普的声明同样也直接危害欧盟主要国家的利益。虽然英国已下决心脱欧,而且一直寻求加强与美国间的日益弱化的特殊关系,但特朗普重提要废止伊核协定,显然损害了英国与伊朗改善双边关系的意愿,也与法国、德国、英国与伊朗建立建设性和解关系的政策基本政策不符,也损害欧盟主要国家在伊朗的经济和贸易利益。法、英、德对美国的决定表示忧虑。法国总统马克龙正在“考虑”应邀访问伊朗。欧盟主管外交事务首席代表的盖莫里尼称,“特朗普总统无权终止伊核协议”。由于美国没有全面履行对伊朗解除制裁的义务,欧盟国家对伊朗解除制裁的努力和发展与伊朗经贸合作的成果很大程度上受制于美国,如果美国重新“考验”伊核协议,则会导致美国的欧洲盟友与其渐行渐远,美国在世界的领导力则因其多次背信弃义而逐渐衰弱。

特朗普的声明同样不符合中东国家的利益。沙特阿拉伯已与伊朗的关系出现某种程度缓和迹象,虽然这种缓和还不稳定。而特朗普的这个声明无意给沙特王室中对伊朗持强硬立场的势力注入了吗啡,给沙、伊关系改善努力撒了一把盐,削弱了王室内部要求改善沙伊关系的政治势力,沙特官方通讯社在第一时间力挺特朗普就说明了这一点。特朗普还多次重申要制裁伊朗革命卫队,并将其视为恐怖组织。殊不知,伊朗革命卫队以及伊朗支持的叙利亚阿萨德政府、伊拉克什叶派武装和黎巴嫩真主党都是打击ISIS的重要力量,而制裁伊朗革命卫队,不仅会削弱革命卫队的反恐能力,还会殃及其他反恐武装,对反恐大局不利。况且特朗普所言的伊朗“支恐”牵强附会,伊朗革命卫队和伊朗支持的各派武装都是反恐的主力军,并非恐怖组织,特朗普政府为伊朗安上“支恐”罪名实在难以自圆其说。特朗普的声明还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以色列政府对伊朗的敌意和好战情绪。特别重要的是,伊朗目前与土耳其、伊拉克的关系亲密,与科威特和卡塔尔关系明显改善,与沙特刚刚出现缓和的曙光,这一切都有可能因为特朗普的“任性”而走入歧途。特朗普的谈话对缓和中东紧张局势、避免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直接或间接的冲突没有任何积极意义。最近中东出现了伊拉克库尔德斯坦地区的独立公投,伊拉克和叙利亚的反恐作战也进入乘胜前进之势,而一个大国领导人在此时“信口开河”,多少令人感觉有点添乱之嫌。

同样,特朗普的声明对缓和美、俄关系不利。在特朗普的发表讲话后,俄罗斯外交部很快发表声明表示,特朗普的讲话不符合伊核协议精神。美国与俄罗斯在全球的激烈角逐愈演愈烈,虽然暂时斗而不破,但美、俄间外交风波正在发酵,而此时特朗普的反对伊朗言论无疑会导致双方在伊核协议问题上裂痕的急剧扩大,缩小美国与俄罗斯间在各个领域达成妥协的可能性。

中国外交部也发表谈话,伊核协议对维护国际核扩散体系、维护中东地区和平稳定发挥了重要作用。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一带一路沿线国家都是南亚、中亚和中东国家,多数都与伊朗有这样那样的政治、文化和历史情结。美国持续制裁伊朗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互联互通、互利共赢不利,会增加许多国家与伊朗发展经济合作的顾虑,影响与伊朗开展合作的质量。因此这种就伊核协议问题口无遮拦的强硬表态多少令人感觉损人不利己。

如果说特朗普拒绝为伊朗核协议认证的辐射效益,那就是会使朝鲜半岛的核危机继续朝着不利方向演化。朝鲜在看到美国对伊核协议如此“不当回事”和“背信弃义”,预感到与美国签署什么协议都不能确保自身的安全,就会一意孤行,沿着与美国进行和对抗的道路上走下去,其发展核武器的战略会继续膨胀。世界其他国家也会对美国的任何政治承诺和条约的公信度表示质疑,而这种出尔反尔已在很大程度上使美国失去了公信度,最终伤害的不仅是世界各国,也包括美国自身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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