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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泰罗尼亚“独立”应对中的西方优先色彩

董一凡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所

10月份的最后一个周末,伊比利亚半岛上的一出大戏迎来了波澜迭起的一幕。10月27日下午,加泰罗尼亚自治区议会以秘密表决的方式,通过了宣布加区从西班牙独立”的议案。宣言一出即激起了西班牙中央政府的闪电回击,仅半个小时西班牙参议院即授权拉霍伊政府根据宪法第155条对加区采取直接管制措施,包括解除普伊格蒙特等区政府官员职务、解散区议会、筹划在12月21日举行大选等举措,此后更乘胜追击,对普伊格蒙特等独派头目提出叛国罪指控。

加泰罗尼亚独立派在中央政府的雷霆手段下毫无招架之力,普伊格蒙特在呼吁独派支持者“和平抗争”后便出逃布鲁塞尔大隐隐于市。西班牙政府的态度得到欧美各方的普遍支持,而从事件处理到西方主流舆论背后,体现着维护西方阵营稳定的西方优先色彩。

张良计与过墙梯

从加区政府在10月1日组织独立公投至今,西班牙政府与独立派势力的斗法即呈现了螺旋上升的趋势。从维护国家统一的角度看,中央政府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围绕公投的政治危机却也到了两派直接碰撞的地步。

独立派从公投到议会宣言,其核心目标就是制造既成的民意事实和政治危机,进而为与中央政府谈判创造筹码,为地区博取更大的利益。因此,其宣扬的“独立”理由和悲情色彩均服务于制造舆论。从宣传加泰罗尼亚在历史上的政治、语言、文化的独特属性,进而构建自身的“民族认同”;从描述佛朗哥时代的压迫血泪;到细数西班牙民主化之后中央政府在经济上的予少求多,危机中的见死不救,从而显示了加泰的悲情与苦难,为违背西班牙宪法的“独立”运动争取道义和情理支持。

而在公投后,加泰发现西班牙政府并未被舆论攻势逼上谈判桌,其违宪公投争取的内外关注并不符合期待。而西班牙政府则稳坐钓鱼台,对独立派放弃独立主张的立场不退让、不谈判、不妥协。虽然独立派在其煽动的街头运动中被警察以橡皮子弹镇压而出现流血事件,给政府带来一定的道义压力。然而政府的各项措施合乎法制,因此警察带来的失分只是舆论争议而非压力,自然不难保持战略定力。而政府通过放风消息,宣称必要时刻将根据宪法第155条采取直接管制加区的宣言,在踢皮球的同时,给独立派施以压力山大的最后通牒,促使“独立”领导人普伊格蒙特在独立派内部意见不一和政府的义正辞严之间,在启动公投程序和接受提前大选间纠结不已,最终被逼上梁山,发动了“独立”宣言。

西方舆论显示维护共同利益的诉求

从公投以来美国、欧盟等各方来看,普遍站队西班牙政府,在民族自决和主权第一的情况下维护了后者。美国国务院发言人表示,美国乐见西班牙的统一;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的表态更是显示了强烈的担忧,称其不愿看见欧洲的进一步分化和分裂,不想看到欧盟一夜间冒出九十五个成员国,而英国、德国、法国的领导人也支持西班牙政府的做法,肯定了“维护法制的努力”。令人惊奇的是,与对待从前其他地区国家分离运动的反应不同,西方领导人闭谈对民主、人权、公民权益的担忧,只有容克轻描淡写地一句“希望西班牙政府谨慎使用国家强力手段”而带过。

于此同时,俄罗斯和塞尔维亚的态度却是一个话里有话,一个含沙射影。俄罗斯强调西班牙中央政府和加区应以对话方式解决危机。而塞尔维亚则怒斥西方“双重标准”,将加泰罗尼亚“独立”问题与科索沃、波黑问题中的武力干预相提并论。从不同的反映中,可以看到西方国家选择运用“普世价值”上的“西方优先”原则。

自冷战以来,全球从数十个国家逐步分化为近两百个。坐拥“历史终结”之“昭昭天命”的西方集团则高举“民族自决”、“主权高于人权”大旗,在民族分离问题的介入中推广民主政治和自由市场两大支柱且屡试不爽。而随着金融危机以来,西方特别是欧洲,经济社会多重危机凸显制度困境,阵营内、地区间、国家中社会经济失衡明显、政治民粹化、利益失衡化、认同离心化倾向日益突出,排外、分离、封闭自守的思潮此起彼伏,最终体现在苏格兰、加泰罗尼亚等地区独立运动和英国脱欧等损害实力与团结的危机事件。

在内外困境之下,西方不希望其阵营内再次飞出黑天鹅,只能一改过去对“普世价值”的倡导,回归主权为大的原则。同时,西班牙自弗朗哥去世以来的转型成果被匆忙拿来阻挡对“限制民主权力”的攻讦,智库、学者、主流媒体也不遗余力描绘加泰罗尼亚与全球其他地区独立运动的区别。而上述行为均是为了阻止西方阵营再次分裂、欧洲地缘政治版图重构所带来的实力损失,话语选择中的“西方优先”原则显示无疑。

在西方舆论重新认可尊重主权的价值的同时,全世界也许通过加泰罗尼亚为代表的欧洲地区分离风潮中认识到,地区分离主义者口中的“民族认同”恐怕正是本尼迪克特·安德森书中“想象的共同体”,以历史和现实中的些许认同差异制造出博弈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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