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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品安全与中国人的投机性

近来问题食品层出不穷,不法商人往牛奶里添加三聚氰胺,把地沟油端上餐桌,在猪饲料里投放瘦肉精,用燕粪熏制血燕窝,林林总总花样百出。面对铺天盖地的报道,有些人感叹市风日下、道德体系崩溃;有些人要求严惩肇事人,给公众一个交代。可我却在思考,是什么动力在推动这些造假者越过法律的界限?他们身边的人面对造假行为,曾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

朋友的父亲在法院的赔偿委员会工作,专门处理商业中的法律纠纷。偶然听他谈起,商人都太过投机,短期不赚钱就立刻跑掉,让许多项目就烂在那里。当时我不禁感慨,哪里仅是商人投机,从全民炒股,到全民收藏,从买卖房产、黄金,到倒腾邮票、钱币,如今国人中的绝大部分,又何尝不是热衷于投机的。现在想来,愈演愈烈的食品安全问题,是否与当下中国人的投机性,存在某种必然联系?

一个社会,如果主流意识中都在追逐赚快钱、一夜暴富,势必将怂恿一些人克制不住冲动,开始不顾后果地通过恶意的手段压低成本获利,一方面置消费者生命健康于不顾,另一方面也让那些原本正派经营的同行倍受竞争压力。当所有人都处在投机氛围中,业内的人也难以抵御诱惑,纷纷开始效仿。于是,一个行业只要有一家企业昧着良心,则往往传染一片。可以看到,牛奶业违规的不止三鹿奶粉一家,使用地沟油的绝非极个别餐馆,瘦肉精和假血燕窝背后也藏着庞大的经营群体。可见,当下中国人的投机风气,已开始成为一些违法行为滋生的温床。

既然找到问题的源头,那么通过抵制投机风气,是否就可以减少这些现象的发生呢?恐怕很难。例如,1776年美国独立,到1853年时,北方工业经济快速发展,消费增长使当时的牛奶供应不足,一些投机商人便将添加了污水、臭鸡蛋等杂物的病牛牛奶,处理后投放市场,1年内导致8000名儿童死亡,史称“泔水奶”事件。而那时的美国独立不过七十余年,经济也正处于我们今天的水平。如果说贫穷滋生了恐怖主义,富裕刺激了享乐主义,那么在小康水平的社会中,投机之风盛行就是这个阶段的副产品,在潜移默化地推动着一些异象的发生。

投机性上升是当前发展阶段难以回避的成长代价,虽然无法改变投机风气,那么如何才能减低投机性产生的不良影响呢?在我看来,除了外在加强法律监管的制约外,国民自我培育理性的价值观也同等重要。当下的中国人,看待事物时习惯于重收益而轻风险,善于以定性估计取代定量计算,评判事物更多采用横向思维,形成主观的相对值结果,犹如用一波海浪去比较另一波海浪的高低。许多问题食品的制造者,并非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会触犯法律,但在利益的诱惑面前,轻视了法律制裁发生的机率和严重性,加上许多同行都在从事这种行为,便放松了自我约束,轻易跨越了法律界限。而理性的价值观,是通过定量分析风险、收益、机率的关系,衡量事物的绝对值,并依据规律,推演事物的发展结果。如果用理性价值观衡量食品违法行为,其惩罚成本往往为违法所得的全部,并处以同等罚金,即收益的2倍。同时犯罪人还要损失服刑时间中,本可获得的正常劳动收入,可见损失远远大于收益。同时,以目前社会对食品安全的关注程度,和检测技术的快速发展,食品违法行为被查处的机率极高。因此,如果那些食品造假者在事前理性地推演结果,恐怕早就打消做假的念头了,社会的损失会减少很多。

谈到这里可以看出,当前的食品安全问题高发并非偶然现象,其滋生的土壤与目前中国人的普遍投机性有关,而投机性上升又是我们在通往经济发达水平过程中,绕不开的负面影响。或许机会多了,选择多了,人们就更需要理性的判断,什么应该当仁不让,什么应该退避三舍,使我们在享受发展成果的同时,少付出一些成长的代价。相信随着经济长期平稳较快增长,中国人总有一天会将这些投机的冲动丢进历史,我们的社会也将达到前所未有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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