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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大戏 金融危机

历时4年,金融危机还未过去。这其间,多少人为摆脱危机而殚精竭虑。一场全球化背景下的经济灾难,却也为智者搭建了前所未有的华丽舞台。正如春秋战国之际,天下礼崩乐坏,反而碰撞出无数的思想火花,为后人留下一个仰望的黄金时期。灾难催生了智慧,智慧又推动了时代。笔者愿再次挑开这人间大戏的幕布一角,为大家重现,世界主要经济体在这场危机中,是如何运筹帷幄的。

(一)危机始于美国二战之后,饱经战火的欧洲、日本百废待兴,土地、人工成本低廉。美国制造业资本不断涌向这些洼地,从而使本土二次产业渐渐凋零,依托进口产品销售的三次产业逐步做大。之后伴随苏联解体,全球制造业产能加速向低成本地区渐次转移。而此时的美国,早已丢掉了世界工厂的称号,并且消费大大超越产出,只能依靠进口满足国内需求,又不得不大量印刷美元支付贸易逆差。金融危机爆发前的06年,美国贸易赤字已达7585亿美元,占GDP的5.7%。子吃卯粮的盛宴终不能长久,以07年房地产市场崩盘为开始,银行大量房贷无法收回,而凭借房贷发行的巨额次级证券也变得分文不值,那些拥有次级证券的投行们,被复杂的金融链条捆绑在一起。08年9月15日雷曼兄弟破产,华尔街的多米诺骨牌纷纷倒下,货币的黑洞终于形成,全球陷入金融危机。

(二)危机之初的世界。恐慌像海啸一样吞噬了市场的信心,道琼斯工业指数从08年9月14日收盘的11422点,直线下冲到09年3月6日的6469点。全球主要股指也都跌去一半。原油价从100美元以上,跌至50美元以下。金钱瞬间如雪片般融化,许多昔日的富翁,流落街头用纸杯乞讨。由于此前经历了相当长的稳定增长时期,各国政府都积累了大量财力,于是没有人愿意等待市场缓慢的自我修复,纷纷祭起了凯恩斯主义的大旗,动用政府的手段干预市场。

08年9月16日至10月6日,美联储向金融系统注入500亿美元资金,向美国国际集团(AIG)提供850亿美元紧急贷款,又与欧洲、日本、英国、瑞士、加拿大央行签署1800亿美元货币互换协议,并降低利率至1.50%。美国总统布什在众议院通过决议不到2个小时,便正式签署7000亿美元金融救援计划,购买银行不良资产。应该说,在所有国家中,美国在第一时间的政策反应是最积极的。09年1月20日就任第四十四届美国总统的奥巴马,上任28天后,就再次推出7870亿美元经济刺激计划,其中35%用于减税,65%用于投资。

欧元区的反应略有迟缓,虽然在08年9月16日与其他央行共同向金融系统注入了部分资金,但仍不愿放弃抑制通胀的既定目标,将基准利率维持在4.25%。直到10月8日,才与全球主要央行联手降息,将利率下调0.5个百分点至3.75%。之后形势的发展,使欧洲也不得不打开了救助经济的闸门,其先是向银行提供短期贷款,后又推出2000亿欧元经济刺激计划,并终于在12月4日将利率降低到2.5%。

英国的经济结构与美国极为相似,金融业在其经济中占有相当大的权重。因此金融危机爆发的9月15日,英国央行便紧急向金融市场注入50亿英镑资金,此后注资规模不断上升。在09年10月8日到2010年3月5日的5个月里,英国央行一口气降息7次,将利率从5.0%下调至0.5%的极低水平。并且还推出了2000亿英镑的量化宽松政策,也就是凭空印刷了2000亿英镑出来。

远在地球另一端的日本,同样对金融危机给予了高度重视,08年9月16日至10月6日,日本央行向短期金融市场连续注入超过13.6万亿日元,10月27日日本首相麻生太郎宣布26.9万亿日元经济刺激计划。10月31日日本央行7年来首次降息,将利率下调0.2个百分点至0.3%,之后又将利率进一步下调至0.1%,同时在市场中购买债券以投放货币。在这段时期,日本不但接连推出大规模经济刺激计划,还在09年1月31日向亚洲地区提供1.5万亿日元救助资金,为稳定当时的局势竭尽了全力。

金融危机之初,各国在短时间内密集出台了大量经济刺激政策,但概括这些政策取向,却都未能逃离罗斯福新政的影响。即由政府出钱,将企业与居民的损失转移到政府层面。但在时机的选择上,却远比罗斯福新政激进得多。美国在1929年发生大萧条,直到1933年才由当选总统罗斯福推出了经济刺激计划,中间的4年,美国工厂大量倒闭,使供应产能大幅度削减,而需求已下降到刚性支撑阶段。在那时,即使政府出钱雇人挖一个大坑再填上,都能刺激经济的回升。在本轮金融危机中,由于各国政府出手太早,使供应产能基本被保留下来,而需求却受恐慌心理的影响而大幅下降,从而让经济在危机开始阶段就背负了供大于求的沉重负担,这也为日后全球经济复苏的一波三折埋下了深深的隐患。

(三)复苏的中继站。随着大量货币投入市场,全球经济似乎又重现繁荣,虽然这繁荣如此短暂。09年,美国GDP环比折年率1季度下降6.4%,2季度下降0.7%,3季度增长2.2%,4季度增长5.7%。欧元区GDP环比折年率也从1季度的下降9.6%,在4季度回升到持平的水平。英国4季度GDP虽然同比仍下降3.3%,但环比增长了0.4%。日本GDP环比折年率也在4季度增长了3.8%。

随着经济的回升,美国的热情率先冷却,其凭借多年自由市场的嗅觉,闻出了味道的不对。政府投放的大量美元,越来越多地被转移到投资市场,而非用于救助实体经济。2010年2月18日,美联储上调银行贴现率0.5个百分点至0.75%。美国的达尔文主义再次觉醒,开始了退出经济刺激计划的进程。欧洲也在同一时间开始考虑刺激政策退出的问题,从09年6月4日到这一年的结束,欧洲央行再没有下调过利率。9月28日欧洲央行行长特里谢首次谈及政策退出问题,11月20日欧洲央行还提高了资产支持债券贷款担保品标准,用以减少投放资金的总量。英国也被欧洲大陆上洋溢的乐观气氛所感染,09年12月30日英国首相布朗宣布,英国经济的最坏时期已经过去。英国央行在2010年2月4日暂停了2000亿英镑量化宽松政策。对于长期处于通缩进程中的日本,此时的经济形势还并不友善,其还未从之前的资产价格下跌中恢复元气。因此,日本央行不敢掉以轻心,在2010年3月17日仍将紧急贷款额度,由10万亿日元增至20万亿日元。

就在那个时期,大部分政治家都沉浸在人定胜天的幻觉中,失掉了对市场的敬畏。许多人认为,经济像弹簧一样,只要有形之手稍加些力气,便会直线反弹回来。而事实上,人为干预市场往往只会扭曲市场规律,使结果与预期背离得更远。

(四)政策的殊途。2010年,乐观的预期终于没有化作现实,随着资产价格反弹到一定高度,供大于求更加明显,全球经济复苏也开始放缓。美国虽然2010年GDP同比增长2.9%,但失业率仍高达9.4%。欧元区GDP同比仅增长1.7%。英国4季度GDP同比增长1.7%,环比却下降0.6%。日本全年GDP同比也仅增长1.8%。伴随经济的放缓,主权债务危机问题也开始酝酿。09年11月26日阿联酋的迪拜公国债务违约,之后希腊主权债务问题又浮出水面,再之后是西班牙、意大利……全球主权债务危机愈演愈烈,为经济的复苏蒙上了阴影。其实各国对主权债务危机本应该早有预料,政府发行国债承担了企业与居民的损失,加上供大于求拖慢了经济回升的速度,大概率便是,国债集中到期在经济回升之前,政府没有足够的财政收入偿还国债。而现实中,许多国家就是太过坚信经济可以V字形反转,所以才倒在了这个显而易见的逻辑推理上。自此,各国经济政策也开始分道扬镳。

美国面对疲软的经济和居高不下的失业率,终于扔出了撒手锏。美联储在2010年11月3日推出第二轮定量宽松货币政策(QE2),计划在2011年6月底前购买6000亿美元的长期国债,相当于美国再加印出6000亿美元的纸币投放市场。其意义在于,通过货币投放推高资产价格,从而刺激企业提高开工率,用以解决失业问题。由于美国处于全球产业链最下游,通胀自上游向下游传导,因此货币投放伴生的通胀问题还一时烧不到自己。到此还不算完,QE2中还隐藏着美国经济战略转型的意图,即通过资产价格长期走高,扩大全球市场规模,辅之以逼迫新兴经济体本币升值,以削弱竞争对手优势,从而挤出空间,使美国重返二次产业,从根本上改变其经济结构中消费大于产出的畸形模式。能想出这么高明的损人利己招术,可见美国的用心之深。

欧洲在对待主权债务危机问题上,再次表现出前反应不足、后反应过度的陋习。2010年1月6日希腊财长帕帕康斯坦丁努还在表示无须任何援助,可到了3月份,事态就开始朝失控方向发展。于是欧盟内部在无数轮争吵之后,才在3月25日勉强同意,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一起向希腊提供220亿欧元贷款援助。此后又一再延误战机,直到2010年12月16日欧盟才推出7500亿欧元永久救助基金,可此时已难以挽回市场的信心,希腊长期主权信用评级最终被下调至CCC的垃圾级。可就在这种局面下,欧洲又想当然地开始了削减财政赤字进程,这使得金融危机中的欧洲经济,更加步履为艰。

海峡对岸的英国,此时有些畏首畏尾,其既不想跟随欧洲的紧缩步伐,又没有再次投放货币的决心,反而在惩罚银行家方面乐此不疲,于20国集团中率先推出了银行税。

日本依旧谨小慎微,2010年9月15日在外汇市场对日元升值进行了干预,以避免本币升值对出口产生损害。2010年10月5日又将利率下调至0%-0.1%区间,并于11月8日开启动了印刷货币的量化宽松计划。

现实嘲弄了各国政府原有的乐观,刺激经济政策还未退出,主权债务问题便已突显,经济回升仍旧乏力。应该注意的是,如果欧洲在希腊偿债能力下降的开始阶段就果断出手,或许情况会相对好些。同时,欧元区作为一个特殊的经济体,其运行机制的矛盾也加剧了主权债务问题的破坏力。欧元区的奇怪之处在于,各成员国的财政独立,却将印钞权统一收归欧洲央行,这就使单个国家在财政紧张时,失去了依靠货币投放缓解财政压力的能力。另一方面,共同的货币又将这些国家拴在了一起,有如赤壁之战的连锁大船,一艘着火,则全军覆灭。因此,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发生了些错误的事,或许就是对主权债务危机的概括吧。

(五)未完的结局。从印刷厂里源源不断送出的货币,让美国仍能为世界分发订单,从而支撑了全球经济继续缓慢爬升。但不断上升的通胀,也让产业链的中上游国家倍受煎熬。2011年6月,欧元区CPI同比上升2.7%,英国CPI同比上升4.2%,日本也结束了通缩时代,CPI同比上升0.2%。新兴经济体通胀水平更高到吓人的程度,巴西CPI同比上升6.7%,印度同比上升8.7%,俄罗斯同比上升9.4%。如果仅是普通的资产价格上涨还不要紧,全球逐步出现了结构性通胀的苗头,即由能源、原材料、粮食价格上涨推升的通胀。这将使企业的成本上升速度快于收入,从而不断吞噬了企业的利润。并且结构性通胀又很难用货币政策去调控,因为少数热钱聚集在局部,如果整体性回收货币,即使将其他领域的流动性全部吸干,也未见得解决局部问题。由此,全球经济陷入了保增长还是防通胀的两难境地。

美国第二轮定量宽松货币政策(QE2)在2011年6月30日如期结束,但失业率仍在9%以上。2011年7月13日,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公开谈论未来可能的宽松货币措施,但决心未下,主要由于美国6月CPI同比上升了3.6%。此时如果贸然推出QE3,只会为结构性通胀火上浇油,并且无助于解决失业问题。8月5日标准普尔公司将美国主权信用评级从AAA下调至AA+,导致全球金融市场恐慌性跳水,原油价也从接近100美元,下跌到85美元附近。不排除美联储正在等待第三次投放货币的窗口,一旦全球资产价格下跌,且能源、原材料、粮食价格跌速快于整体,则将缓解结构性通胀压力,届时再投放货币,则可既刺激经济回升,又避免结构性通胀的负面效应。至于是否能等到投放窗口,那就要看上帝是否保佑美国了。

欧元区在2011年4月7日和7月7日各加息0.25个百分点,使利率上升至1.50%。理由如欧洲央行行长特里谢所说,为了防止原材料价格上涨转为长期通胀预期,通胀预期又触发工资上涨推动物价上升的第二轮效应。这是欧洲牺牲经济增长而防通胀的一次痛苦选择,可仅1个月后,在全球金融市场下跌中,欧洲央行又放弃了此前的决定,重新在二级市场里购买国债,以投放货币。从这些政策的迟疑和反复中,让人感觉到,欧洲在暮气沉沉中一天天衰老,再也不是那个纵横四海的年轻人了。

英国此刻也是左右为难,货币政策委员会里竟然分裂成3派,但最终还是把利率坚守在0.5%的水平上,等待着形势进一步明朗。从风度翩翩的绅士,蜕变为墨守成规的管家,英国角色的转换,同样令人唏嘘。

2011年3月11日日本发生大地震,使原本脆弱的日本经济再次遭遇打击。3月14日至22日的短短7天内,日本央行连续向短期金融市场注入40万亿元资金,8月4日又将资产购买计划的规模上调10万亿元至50万亿元,并再次出手干预日元升值。之所以日本对本币升值如此敏感,主要由于1985年美国与日本签署了“广场协定”,逼迫日元大幅升值,从而大大削弱了日本出口的竞争力,导致国内长期供大于求,陷入了失落的20年。因此日元升值问题成为了日本经济最敏感的神经。而此次大地震引发了能源短缺,对日本的供应产能冲击较大,或许惨痛的灾难,反而成为了日本逃离供大于求的魔咒,走出长期衰退的一次契机吧。

金融危机不知不觉走过4年,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这些年中,有些人已离开了舞台的中心,包括美国总统布什、美国财长保尔森、英国首相布朗、IMF总裁卡恩、还有日本的三位首相……而留下的人仍在抗争。一场金融危机,凝结了太多经验,也夹杂了太多遗憾。一出人间大戏,值得我们细细品味,用心汲取。相信后来的人将拥有更多的智慧,找到解决危机的办法。因为人类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磨难中成长起来,历史就是这样写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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