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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事证据思维是司法公正的有力保障

王雷 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副教授、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副秘书长

习近平多次强调司法体制改革要“遵循司法规律”、“促进社会公平正义是政法工作的核心价值追求”。2013年2月23日,习近平在主持中央政治局第四次集体学习讲话中指出“所谓公正司法,就是受到侵害的权利一定会得到保护和救济,违法犯罪活动一定要受到制裁和惩罚。”2017年7月10日,孟建柱在全国司法体制改革推进会上指出“证据是诉讼的灵魂”。笔者认为,树立和运用妥当的证据思维是司法公正的有力保障,不仅对刑事诉讼、行政诉讼如此,对民事诉讼亦然。不同类型诉讼和同一类型诉讼不同具体阶段的举证责任(证明责任)分配、证明标准确定等会有差异性。民事证据思维是民事司法规律的重要内容。

长期以来,我国民法学方法论更多关注以法律解释方法为主对大前提法律规范的寻找和解释完善,对案件事实如何形成的过程则关注较少。民事案件事实形成环节蕴含了法学方法论的丰富命题,亟需归纳提炼。对案件事实形成过程中证明责任配置等证据规范的发现、归类和解释运用是对传统法学方法论体系的有益扩充。我国民事立法中出现对证明责任等证据规范越来越重视的趋势。从“民法证据规范”特别是“民事证明责任配置”的角度加深对案件事实形成过程中方法论问题的发掘和讨论,有助于案件事实的查清和司法公正的实现。

司法实践中存在一些常见的证据思维误区,如证明责任配置属于程序法问题的民事证据思维、“谁主张,谁举证”的简单化民事证据思维、证明责任倒置规则被滥用的民事证据思维、迳行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或法官裁量分配证明责任的民事证据思维等,对此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民事证据规范主要是对当事人之间举证责任的分配,这就直接涉及到对民事主体之间的利益安排。民法上的证据规范本质上仍然属于民事实体法规范,而非民事程序法规范。尽管这一问题发生在诉讼过程中,但证明责任分配属于实体法问题。

第二,即使是对举证责任一般标准所对应的构成要件事实也非一概严格地均由权利人举证,存在基于利益衡平进行缓和的空间。如当损害发生得以证明、但损失大小难以证明时,法官经常会对损失大小采取严格的证明标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规则,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使得承担证明责任当事人负担败诉的不利后果。在具体个案适用过程中,“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并非僵化的,而是动态变化的。应该根据当事人彼此之间的动态权利义务关系,使得举证责任在当事人之间适时转换,以实现风险负担的公平。司法实践中,当事人能够证明损害确实存在,但是难以或者无法证明具体损害数额时,不宜简单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侵权责任法》第20条在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难以确定的情况下,通过裁判规范的配置授权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这实际上属于对损害事实的酌定。

第三,司法裁判过程中还存在对举证责任倒置规范的过度依赖。举证责任倒置规范具有法定性特点,在法律、司法解释对举证责任倒置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法官不得依照自由裁量判定举证责任倒置。不能由法官自由裁量以改变法定举证责任分配标准。例如,不能迳行将惩罚性赔偿的相关要件事实一律倒置给经营者承担举证责任。我国现阶段建立举证责任配置裁量权制度不合时宜,在我国民事立法尚未确立科学的举证责任配置一般规则的背景下,司法实践中的相关裁量需求更多反映出实体法规则的严重欠缺和对举证责任倒置机制的过度依赖,不应该赋予法官举证责任配置的自由裁量权。

第四,运用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认定案件事实时应该注意法理、事理、情理的有机结合,注意司法规律和认识规律的有机结合,以真正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如果被扶者不能证明扶人者将其撞倒在地,则扶人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民事案件中,可以根据已知事实和经验法则,推定出另一事实,但关键要看推理过程是否妥当。不能简单迳行以扶人者将被扶者扶起、送医且在未索取借条的情况下垫付医疗费等事实认定扶人者就是撞人者。对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运用不能与人们普遍认同的社会一般观念相悖,依据经验法则认定事实时应该尊重社会大众认知,使得裁判不悖常理、常情。

综上,案件事实查清中的民事证据思维有助于司法权依法独立公正行使、避免受到不当社会舆论等的干扰,以保障司法公正、提高司法公信力。证据在诉讼中的地位,无论怎样强调都不算过分,“要把证据作为保证案件办理质量的生命线”。“裁判的技术实质上就是发现客观事实和建构法律事实的技术,而证明则是发现事实和建构事实的主要手段和路径。”民事证据思维还包括民事证据裁判原则,证据裁判原则与作为民事证据思维核心的举证责任配置规范并不相同,证据裁判原则是在举证责任分配已经明晰的情形下要求诉讼当事人根据法定证据种类证明案件事实,人民法院也必须根据经过法定举证、质证、认证程序所确认的具有证据能力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并根据这些证据的证明力确定其对案件事实的证明作用。民事证据裁判原则有助于确保法院审理民事案件“以事实为根据”,以增强裁判的公信力,也能够使举证责任配置规范与证据能力和证明力相结合以形成完整流畅的证明过程。

(本成果受到中国人民大学“中央高校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学科)和特色发展引导专项资金”支持,项目批准号:15XNLG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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