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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美国最大的债主

前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清华大学教授李稻葵在上周发表于英国《金融时报》的一篇文章中,揶揄正陷于激烈政争中的美国国会两党和白宫“似乎不明白这场游戏(无度举债)给美国带来的好处”,因为一旦违约,“将标志着美国联邦政府一直在玩的奇妙游戏进入终局”。

李先生说:“美国以接近于零的票面利率发行国债,这些国债被世界各地的投资者买下。只要美国联邦政府增加债务总量的速度,低于国内生产总值增速(通常为每年2%至4%)减去实际利率(近年为零甚至负数),它就能够几乎永远滚转债务,永远不需要为还债操心。”

然而,只要粗略地扫一眼美国国债的构成百分比图,就会发现,在总共近17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中,外国投资人持有约5万亿元,只占总额的1/3不到。其中中国持有1.28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占8%不到(实际数字可能会更高一些,因为中国还通过其他一些中介机构投资于美国国债);日本持有1.14万亿美元,约占7%。中国与日本政府分别是美国第一和第二位的单一外国债权人。

令许多中国人意想不到的是,美国联邦政府自己才是国债的最大债主,它购买了约6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占1/3多一点。其中,各类社保基金购买了约2.6万亿美元;美联储购买了2.1万亿美元,约占所有国债的12%,它是目前美国国债最大的单一持有者。剩余的约1/3国债,则是由美国国内的金融机构、私人基金、企业、个人以及州和地方政府所持有。中国所持有的8%的比例的确不算低,却并非一些人想象中的仿佛美国已经把家底都抵押给了中国。

70%的国债由美国国内投资人持有的事实,也让我们理解了在野的共和党为什么要如此激烈地“为减债而战”——这些债主中,不仅有共和党历来倚重的华尔街投资银行,还有在美国国内政治中举足轻重的各类养老金、退伍军人抚恤基金等等。有理智的美国政客大约都清楚,让后者蒙受损失对自己的选票意味着什么。

有些网民认为,美国的举债、美联储的量化宽松,甚至5年前的金融危机……其实是华尔街金融资本家与华盛顿政治精英联手策划和发动的一场“绑架”、“勒索”、“掠夺”世界的“货币战争”,是一场“阴谋”。如此,就很难解释共和党为何要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姿态去反对政府举债和美联储购债——去年美国大选时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米特·罗姆尼说过的最容易被人记得的话之一就是:如果我当选美国总统,将要发布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解雇现任美联储主席伯南克。

美国一手造成的全球金融危机以及为了应对危机而采取的宽松货币政策、美国的债台高筑以及围绕要不要借更多债的政治斗争,已经在世界各地招致了潮水般的批评声,这些都是美国咎由自取。但是,我认为我们在批评之前应该首先将那种荒谬的“阴谋论”撇除在外,否则,我们便很难看清楚问题的真相。

我并没有为美国辩解的意思,但说到底,金融危机也好、债务违约也好,首先受到损害的且受损害最大的是美国自己。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美元从全球储备货币的宝座上跌下来对美国损害更大了。其他国家当然一定会因为美国经济的失败和政策的错误而蒙受损失,但这显然并非美国有意识的“阴谋”,而是不可避免地“累及他人”,因为美国太大、太重要了。

其实,中国也越来越如此,中国经济增长的放缓和转型必将深刻地影响到全世界。投资市场里有句话叫做:“中国打喷嚏,澳大利亚(实际上还有很多其他国家)就感冒。”足见中国的重要性。然而,恐怕很少有人会认为,中国经济打喷嚏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让澳大利亚(和其他许多国家)感冒。

我非常同意李稻葵先生在那篇文章里的主张,中国的确应该减少对美元和美债、乃至美国经济的依赖。只要中国不能降低在金融和商品两个市场对美国的严重依赖——前者依赖美元,后者依赖美国的需求,我们就不可能摆脱沦为美国国内政治斗争的被动牺牲品的命运。虽然这是一个全球化的时代,没有一个国家能够独善其身,但以中国自身辽阔的幅员和庞大的人口,中国经济应该有比现在拥有高得多的自足度和自主度。

指控美国很容易,但真正把握住自己的命运却并不容易。从政治或战略的角度看,美国目前遇到的问题对中国及人民币而言未必不是一个重大机会。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我们经历艰苦的改革和转型。同样的道理,如果未来人民币有机会取代美元的国际地位,那将是中国自身经济实力增长的外在结果,而不是中国处处算计他国而“窃取”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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