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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小镇成假新闻基地都怪造假者太狡猾?

很多来自Veles小镇假新闻之所以难以辨识,绝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假新闻太逼真,而是因为他们以造假为方式,为人们提供了一种更加符合其期待的、比真实还真实的“超级真实”。

欧洲小国马其顿的一个名叫Veles的小镇,因在美国大选期间系统性、批量化生产了大量假新闻而受到全世界的侧目。甚至有人认为,特朗普能够顺利当选为美国总统,与这个小镇上的那些无钱、有闲、玩儿得转社交媒体的年轻人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如今,知名搜索引擎谷歌和知名社交平台脸书都引入了事实核查系统,以避免受众被假新闻蒙蔽。

假的就是假的,应当予以揭露,这是绝大多数人都相信的道理。对于以“真实”为生命线的新闻来说,更是如此。就眼下而言,Veles在全球互联网新闻领域制造的震撼仍然令人心悸。

这个欧洲小镇,为何会成为“假新闻基地”?原因值得探究。不能否认,经济是很大一个因素。媒体调查显示,大选前短短几个月,Veles小镇一名青年Boris(化名)的网站挣得了16000美元。要知道,Veles人均年收入5000多美元,失业率更是达到25%。有些少年,为了过上夜夜笙歌的生活,为了买一把吉他实现所谓的梦想,不惜开始炮制“假新闻”。

但我同时也相信,经济因素不是最根本的。特别作为一个学新闻、教新闻的人,我很清楚绝大多数假新闻都可以在常识层面上被分辨出来。可为何,全世界还是有那么多人被这群小镇青年耍得团团转呢?

不得不承认,很多来自Veles小镇的假新闻,的确比绝大多数假新闻更难辨识。原因很简单:这些新闻绝不仅仅是造假,而是以造假为方式,为人们提供了一种更加符合其期待的、比真实还真实的“超级真实”。就像鲍德里亚说,迪士尼乐园是虚假的,但是它营造了一个可以想象出来的,最真实的世界。所以,相信对于很多人来说,能够生活在Veles营造的“新闻迪士尼乐园”里,或许同样更加幸福。

传统媒体或许将面临从未有过的挑战,这种挑战并不完全来自技术,也不来自特朗普,更不来自那些以捏造假新闻为业的小镇青年,而是来自那些不再认为“真实与否”至关重要的普通人。正因如此,几乎从不为自己打广告的《纽约时报》才会斥巨资在今年奥斯卡颁奖典礼上,郑重其事地打下“真相难寻”(The truth is hard)的广告。

对于老牌传统媒体来说,与假新闻之间的战争是一场捍卫生存权的殊死搏斗;而对于将自己的日常生活日益从主流话语中剥离出来的普通人来说,假新闻不过是生活的另一张面孔而已。

对于假新闻,我们当然应当保持警惕,毕竟没有人喜欢被欺骗。但正如热恋中的男女都喜欢听美丽的海誓山盟,却并不会去追究这些盟誓是否在逻辑上或常识上站得住脚一样,对假新闻的抵制,或许开始我们也无法做到坚定。但是,如果不清醒,却迟早会被这些谎言报复。

Veles及其开创的“假新闻产业”,是如今人类社会的一个十分值得关注的症候。与其说它是对假新闻文化的一次全面展示或揭露,不如说它是互联网时代所有人反思自身与外部世界关系的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常江(文化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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