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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额复苏计划是向欧洲一体化迈出的重要一步

沈孝泉 新华社世界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

欧盟委员会最近推出了一项7500亿欧元的经济复苏计划,以支持在新冠肺炎疫情中受到重创的欧洲国家摆脱困局。这一迄今为止规模最庞大的资金计划展示了欧盟“团结和共同战斗”的愿望,避免了欧盟的解体,是欧洲一体化迈出的历史性一步。

根据提议,欧盟委员会将从金融市场筹集7500亿欧元,将其中三分之二用于拨款,剩下三分之一用于放贷,以缓解各成员国因疫情而出现的空前的经济衰退。据估计,大部分资金将提供给经济上受影响最严重的意大利和西班牙。

这项庞大的复苏计划是在法德两国最近提出的5000亿欧元的计划提案基础上由欧盟委员会制定的。法新社在评论法德这项提议时说,这是欧洲建设进程中前所未有的做法:法德两国共同建议,让欧盟委员会以“欧盟的名义”向市场借款,为这一基金融资。评论还指出,这一计划是朝着欧洲债务共担迈出的史无前例的一步。

避免欧盟解体

这次7500亿欧元的计划是在欧盟经济整体不振的情况下提出的。欧盟认识到,如果不采取重大行动挽救那些因疫情严重而出现经济“自由落体式下滑”的国家,就有可能导致欧盟的解体。事实上,在疫情前,欧洲经济就已经长期低迷。2018年欧盟28国和欧元区19国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速分别只有1.9%和1.8%,2019年的增速则分别下降至1.2%和1.4%。

疫情对各国经济的重创十分明显。根据欧盟统计局最新发布的数据,2020年第一季度,欧盟27国和欧元区19国国内生产总值环比分别下降3.5%和3.8%,同比分别下降2.7%和3.3%,创下1995年以来最大跌幅。其中法国下降5.8%,为1949年以来单季度最大降幅;德国下降6.3%,降幅超过十年前的金融危机时期;意大利和西班牙分别下降4.7%和5.2%。

欧盟未来的经济走势更是不容乐观。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20年4月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预测,2020年欧元区经济将萎缩7.5%,其中德国-7.0%,法国-7.2%,意大利-9.1%,西班牙-8.0%。高盛集团4月预测更加悲观,2020年欧元区经济将收缩9%,其中意大利下降11.6%,德国萎缩8.9%,法国下滑7.4%。西班牙经济部长4月底称,2020年西国内生产总值将萎缩9.2%。

法德两国已经分别实行紧急自救计划。疫情危机爆发后,法国政府先是斥资1100亿欧元推出紧急计划,随后又斥资3000亿欧元为企业借贷做担保。在应急阶段之后,现在政府着手重振阶段,支持汽车制造业、旅游业和航空工业等遭受疫情影响特别严重的行业。在新重振计划中,国家将出资400亿欧元,部分资金用于实施预算规定的措施,还有一部分是用于支持企业的周转资金。

德国在今年3月制定了一万亿欧元的救助计划,包括提供贷款担保、补贴和通过支持缩短工时来避免企业裁员。6月3日,德国总理默克尔又宣布了一项针对2020年和2021年度的经济刺激计划,该计划规模达到1300亿欧元,其中1200亿欧元由联邦政府承担。

法德是欧盟内大国,还有能力进行自救,而意大利、西班牙的疫情最重,这些主要依靠旅游业的国家所遭遇的经济打击也最为沉重,而且这些南欧国家的自救能力很差,因此如果欧盟不能发挥集体优势和团结互助精神,那么这些国家的经济将不可避免地崩溃,其结果只能是欧盟解体。

欧洲一体化的里程碑

意大利、西班牙以及法国最早提出了欧盟共同举债的建议,即通过发行“新冠债券”来缓解疫情造成的困局。但是,这一计划遭到德国、荷兰等中欧和北欧国家的反对。这些财政制度保守的国家拒绝与南欧国家共同承担举债风险,这成了欧盟内一个难以突破的“禁区”。早在2012年,南欧重债国家就提出发行“欧洲债券”以缓解当时的债务危机。

但是,由于一些欧盟国家的坚决反对,这一“欧洲债券”计划遂成泡影 ,取而代之的是创建了欧洲稳定机制。欧洲稳定机制是2012年债务危机时欧盟为希腊等重债国建立的救助工具,通过筹集资金并向融资问题严重的欧元区国家放贷来保持欧元区的经济稳定,实际放贷额度达到5000亿欧元。

但是接受欧洲稳定机制贷款是有严格条件的,即接受贷款的国家必须执行严厉的财政紧缩政策、实行彻底的经济改革,以便确保欧元区整体经济平稳,防止被重债国拖垮。希腊政府被迫接受了条件,承诺实行更加严厉的紧缩措施,这就造成希腊经济复苏更加困难,引起国内动乱,反对党甚至提出退出欧盟的要求。

这次疫情是继十年前欧债危机后欧洲经历的又一次严峻挑战。它不仅是一场空前的公共卫生安全危机,更是一场摧毁经济的巨大灾难,其危险性比欧债危机更为严重。如果欧盟不能发扬团结精神,共度难关,那么这场危机很可能是压垮欧盟、导致欧洲一体化进程彻底终止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次欧盟提出7500亿欧元复苏计划实质上是突破了欧洲不能共同举债、欧盟不能共同承担债务风险的“禁区”。路透社在评论欧盟7500亿欧元复苏计划时指出,这项计划一旦得到所有成员国批准,将成为半个世纪以来欧洲一体化的一个里程碑,它标志着欧洲朝着首次将共同举债作为重要融资手段的方向迈出了一步。评论普遍认为,默克尔的政策改变是欧盟能够采取这一重大举措的关键,这意味着“法德轴心”重新启动,再次发挥作用。

当前欧盟正遭遇各国民粹主义的攻击,疫情更给极右翼政客提供了口实,因此法国总统马克龙高度评价7500亿欧元重大举措,认为这将“削弱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政客的势力”,因为民粹主义的目的就是要看到欧盟分裂和欧元贬值。

这场疫情暴发以来,欧盟先后提出了5000亿欧元的救助计划和7500亿欧元的经济复苏计划。可以看出,欧盟只要有政治意愿,就依然有能力调动集体力量,真正发挥主权国家共同体的作用,推动欧洲一体化继续前进。(责任编辑:郭素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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